第八回 高墙戴罪炼生死 炮师喋血泣鬼神
● 一名“造反派”不容分说,迎面就是一脚,不偏不斜,正踢到嘴巴上。顿时,单田芳两眼发黑,头脑轰鸣,他下意识地一摸,突出的牙齿全被打落了。不敢声张,更不敢吵闹,他含着满口鲜腥、炽热的脓血,愣是挺过来了。
● 单田芳顾虑重重地捂着腮帮子说:“我年纪轻轻就拔光这嘴牙,活像小老头儿似的,丢人不?”医生一挥手,解释道:“要想正常生活,早早晚晚你得拔。”果然,全部拔掉了,换成满口的假牙。当时,他刚过而立之年。
● 单田芳此生最大的“不良嗜好”就是这时候染上的——抽烟。除了香烟,一无所求。
在森严的警戒下,鞍钢第二宿舍楼的“俘虏”们被押走了。他们一个挨一个,顺着街巷鱼贯而行,路越走越黑,四周的建筑和树木暗藏在夜幕的深处,若隐若现,模模糊糊。单田芳凭直觉判断,带他们去的地方很可能是“鞍山炮师”。他时常光顾炮师对门的小饭店,因此刚到门口,就找准了精确的地理坐标。
不错,目的地正是鞍山炮师。几十个人一同被关进了陌生的围墙里,那种感觉很像走进了《西游记》中的“无底洞”,既看不到归路,也摸不着前途,一切都令人惴惴不安,无所适从。队伍中,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甚至连咳嗽都不敢放大声音,只听见陡峭的老式木制楼梯发出“咚咚咚”杂乱的空响。
人群被拆散后隔离在不同的房间里,一个“造反派”指着二楼右侧的一间屋子命令道:“你,还有你,进去!”不等反应过来,单田芳及其同伴就被推进房间。
单田芳冷不防跌了个大趔趄,差点儿撞到了什么人身上。仔细一瞧,吓了一跳: 一个人直溜溜地被绑在暖气管子上,好半天,才认出来,他也是“钢都大联合”的人,矿工,姓名不详。
矿工似乎也认识单田芳,但碍于“造反派”看贼似的死盯着,大家都“道路以目”,谁也没敢搭话。
几分钟之后,屋外跨进一位深蓝装束的“公安”,他歪着脖儿,斜着眉毛,“滋儿”一口“滋儿”一口地抽着烟卷儿,不怀好意地说:“你这个‘反革命’,呆会儿好好收拾你!”单田芳的心“咯噔”一下,想,这回有罪受了。但是,那个家伙转来转去,并不急着下手,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