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下回分解—单田芳传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二部分
第七回 迁居被围难避祸(4)
作者 : 张继合




  说是“小号”,其实并非监狱里那种限制罪犯人身自由的小牢房,不过取一个吓人的名字,把有问题的人集中起来,隔离反省。白天被组织监控,晚上还能回家吃饭睡觉。采取特殊的管理形式无非是想敲山镇虎,给当事人施加一种精神压力。单田芳心里没鬼,上边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反正是不就范。他梗脖子硬挺,凭经验判断,似乎隐隐约约地预感到,这次运动非同一般,或许,要出大事情了。

  果然,“小号”里的人很快被释放出来,交代问题的事儿也搁起来不提了。从北京传来消息,中央各大院校已经开始“全国大串联”,普通群众也可以组织起来“造反”!京城的大街小巷里,回荡着“造反有理,革命无罪”的口号,谁还管什么工作组、学习会?“嗡”的一声,放羊了!

  “革命”的洪流迅速波及到偏僻的鞍山,形形色色的群众组织应运而生。你说你革命,我比你还革命,街面上出现了各种来头的政治旗号,往往是一拨儿拥护张三,另一伙儿保护李四——彼此政见不同,难免产生摩擦、互相攻击。小城市,一宿就乱了。关在“小号”里的人谁还理会呀?团里那些活跃分子都争先恐后地上街闹革命去了。

  乱了正好,回家歇着,免得吵吵嚷嚷耳根子不清净。单田芳揣着躲清闲的心思,悄悄地猫了起来。

  曲艺团里的两拨儿“造反派”,已经到了不共戴天的地步,平常的好朋友、好同事,甚至兄妹父子都闹翻脸了,纷纷红着眼珠子站在了政治的对立面上。文艺界分成了互相敌对的两派势力,一个叫“钢都红色文艺造反团”,另一个叫“毛泽东思想造反团”,他们到处鼓唇摇舌拉山头,管你是谁,必须要有个态度,不是同志,就是敌人。

  单田芳在家也呆不下去了,他不得不做必要的表态,稀里糊涂地加入了“钢都红色文艺造反团”。打那以后,单田芳也不觉得孤单了,煞有介事地穿上“造反派”的标准服装,举着红语录,四处串联。说是串联,其实啥也不干,大部分时间都顶着革命的名义游山玩水。而那些热衷于派性之争的人则惟恐天下不乱,各种组织之间甚至发生“武斗”,打得天昏地暗、头破血流。“钢都红色文艺造反团”也有类似的事件发生,单田芳却远远地躲在家里,不肯参与,他的行为底线就是: 无论如何也不能伸手——群众之间一无仇,二无恨,干嘛非要互相动家伙儿?千万不能造这种孽。

  著名社会学家费孝通先生在“文革”中也有相似的经历,他深有感触地回忆道:“我们都是战斗剧中的演员,都在扮演角色。有些人比其他人会演,但也是在扮演角色。有时,我也扮演批判别人的坏角色,写大字报谴责和反对别人!我们不得不演……我想,经过那些年,我的确懂得做人应当超脱一些,境界要高一些。”回首那段狂乱的岁月,单田芳同样为自己头脑清醒、远离武斗而倍感欣慰。多年以后,重新检视个人的历史,对于绝大多数整过自己的人,他并不记恨:“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为了生存,人们不得不做出种种反常的举动。既然都是受害者,又何必揪住不放,斤斤计较呢?”也许,单田芳这种想法就是费孝通先生所谓的“超脱”和“更高的境界”吧。
上海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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