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下回分解—单田芳传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二部分
第七回 迁居被围难避祸(2)
作者 : 张继合




  谈话阶段结束,便开始张贴大字报。文化局、曲艺团的大院里立刻热闹起来,你贴我一张,我贴你十张,而且越贴越上瘾,越斗气儿越足。时间不长,大字报就臭街了,形形色色的揭发、诋毁、谩骂……铺天盖地,乃至曲艺团大院里根本就找不着抹糨糊的地方,甚至连厕所里都罩得严严实实。单田芳苦笑了一下,想,挺好,拉屎撒尿都不耽误政治学习。

  据说,书法家启功先生正在北京,他也在运动中被抽调出来,专司书写大字报。事后,他对人调侃:“有的是笔墨纸张,有的是豪言壮语,抓过来就写呗。我的字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取名‘大字报体’。”

  同期,还有打扫卫生的沈从文。晚年,他曾对年轻人讲:“我一个人包着几间厕所,打扫得可干净了。”说完,放声大哭。想必清理便池中的秽物并不是全活儿,此外,他肯定还要被迫阅读墙上那些诋毁、侮辱他的大字报和小字报。

  群众运动这种差使,怎么能少得了单田芳陪绑呢?一大早,兴师问罪的大字报就贴出来了,迎着曲艺团的大门,尺幅最大、字数最多、标题也最醒目:“单田芳”三个大字故意套红,前边的黑体字赫然标注着“反党黑头目”。主题也是横眉立目的那种:“单田芳,你要彻底交代问题!”末尾还缀着三个巨大的惊叹号,活像三条无情的棍棒。说实在的,单田芳看到攻击自己的大字报,又可气,又好笑,内心还夹杂着深深的恐惧——这些信口开河、污人清白的词儿是从哪儿扣出来的!

  还没等他喘过气来,团里的批判大会便拉开了帷幕。大家刚一落座,单田芳就成了众矢之的。从发言策略上可以看出眉目,整个场面酷似打球,有主攻手,有二传手,有前锋,有后卫……这可不是喝茶聊天闹着玩儿,真要上纲上线啊。当场发言的人酷似神圣不可侵犯的“审判官”,你拍桌子我瞪眼,好像全世界的真理就掌握在他们几个手里,别人只有老实交代、被动挨打的份儿。

  “大批判”的火药味儿直刺鼻孔,恐怕这次是在劫难逃了。单田芳心里乱成了一锅粥,好在眼神儿还清楚。他非常震惊,那些揭批自己的“活跃分子”,不是私下的老熟人,就是单家的座上客。当初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纷纷剥去了温和的伪装,一律换作了“横眉冷对”、“金刚怒目”的模样。

  “天啊!这是怎么啦?”单田芳怀疑眼前的一切是做梦,可是,他骗不了自己的感官,也糊弄不了自己的心——原来,这就是人性!不只评书作品里出现那些忘恩负义、落井下石的势利小人;如今,自己身边背后,活生生的,这不多得是嘛!单田芳的心重重地沉下去,他暗中叫苦: 有“朋友”出卖,这次政治运动自己无论如何是跑不掉了。
上海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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