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立山”有请,年轻的单田芳的确有点儿受宠若惊,如果做得精彩,很可能会因此奠定自己在鞍山书曲界的地位。这一炮打响,才算真正走红。他暗自憋足了一股气,最终敲定,上《水浒后传》。几天之后,“立山茶社”门口竖起了巨大的广告牌子,标名: 单田芳,《后水浒》。整个鞍山城都期待着这出即将上演的好戏,一方面,听《水浒》;另一方面,则是想看看单田芳闯这座头号码头的最终结果。
从家到“立山”十多里路,那时候可不像现在的某些大腕儿或者名角,车接车送,前呼后拥,威风得很;单田芳怎么办呢?一辆破自行车来回蹬。他起劲儿地骑着车子,两眼盯着路,心眼儿里还盘算着当天的评书: 今天这场,包袱怎么使、扣子怎么拴、贯口插在哪儿……一路上,风驰电掣,嘟嘟囔囔,不了解内情的还以为小伙子犯了精神病。十几里路,脑子被挤得满满当当,没有一丝空闲的地方。
破车子“喀嚓”一架,赶紧往书台上跑,此时的“立山茶社”已经是人头攒动、宾客盈门。第一天,单田芳就暗自纳闷儿:“怎么只上了八成座儿啊?莫非我会在这个码头翻船?”
眼看就要登台了,胡思乱想也无济于事,还是活儿上见功夫吧。单田芳开书就是“大闹忠义堂”,紧接着“石迁、武松误走平凤岭”,然后是“火烧少林寺”、“大闹周家寨”……评书一折一折地说下来,确实很精彩。没过两天,“立山茶社”便百分之百客满了。
每天上午,十点半开书,茶社大门十点就上锁了,晚到一小会儿,哪怕是一眨眼的工夫,台下就没有落脚地儿了,再有钱,也买不来单田芳一场书。关在外边的观众,急得血贯瞳仁,大呼小叫。更有甚者忍不住“咣咣”地砸门;而那些挤上座儿的茶客们则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地,一律伸长了脖子、直愣着双眼,如醉如痴地跟着单田芳的评书走。除了偶尔的咳嗽声、轻微的呼吸声,整座茶社一片寂静,只有单田芳在三尺书台上折扇轻摇、纵横捭阖。舞台上空,轻烟弥漫,四壁之间回荡着他潇洒通透、亦庄亦谐的演播声。每天同一时刻,年轻的艺术家就成了所有观众的目光焦点和精神领袖。
关外的秋天不长,一场大风过后,东北大平原漫长的冬天就来了,隔夜的鹅毛大雪几乎把鞍山掩埋了起来。
单田芳刚推开房门,便惊喜地叫了一声“好大的雪啊”——眼前,彻地连天,一片白。下雪固然是好事儿,可是,积雪深可没膝,还怎么出门儿演出啊?这种天气,无论如何也到不了茶社了,不如老老实实地在家呆一天吧。当时,电话、交通都不方便,也没办法和茶社联系,单田芳觉得,反正这个天也上不来茶座儿,去不去“立山”报到无所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