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童林传》确实为这个年轻人带来了地域性的声望,那么,要真正成名就必须踢开脚下的“板凳头儿”。具备了强烈自信心的单田芳开始起早贪黑地在家练功: 练云手、拉架子、揣摩人物心态、设计面部表情……又对着镜子练口技、背贯口、摆扇子、找身段……书曲演员技术性的问题,在单田芳那里全部重新规范,三尺书台,举手投足都是二五更的苦功夫。梨园行极为推崇的“大净”袁世海,已经到了出场观众便“叫好儿”的地步,人家一抬腿,一落步,就是比普通演员高,用相声大师侯宝林先生的话来解释:“活儿好啊,背后的功夫大了。”单田芳猫在家里,练的也是这一工。更何况,身边还有名师指点,高人传授。
赵玉峰,已经成了单田芳的忘年之交。他心甘情愿地做这位后生的“活靶子”,满身的绝活儿,毫无保留地抖落出来,一点一点地展示给他看。单田芳是个“见高人偷三招”的聪明演员,每天正晌,他匆忙的脚步便带着风尘赶到了赵先生那儿,除了听书,就是记录,那些沉吟良久的思想结晶,都被他一笔一画地挪到了笔记本上。白天看完还不算,每天夜里,他都不忘登门讨教,几乎是风雨无阻。单田芳的思想甚至超越了前辈,他既看到了赵玉峰说书太蔫儿的毛病,也悟到了人家茅台酒一样“过口留香”的隽永风格。
赵玉峰太喜欢单田芳了,在技艺上当然要倾囊而赠。一方面,讲解自己的评书艺术,另一方面,又不厌其烦地介绍北京、天津、沈阳等地的书曲名家,甚至连那些人的熟语、包袱都拉扯出来,逐个盘点,惟恐单田芳消化不了。
虽说属于同辈人,师兄杨田荣,也是启蒙老师之一。单田芳在宜昌茶社的演出即将结束,该预备转场的书目了,鞍山那么多艺人,几十张嘴一块儿说评书,别人说过的自己一定要躲开。但是,书目有限,哪有那么多新鲜东西呀?单田芳开始冥思苦想。正在这个节骨眼上,杨田荣出来支招儿了,他怂恿道:“《三侠五义》没人说,就弄它吧。”单田芳一笑:“可是,我不……不会呀。”师兄爽快地应承:“我会,我给你念。”
从此,两人的空闲时间挤得满满当当的,一壶茶,两张嘴,一个记,一个念。窗外,或是雨雪纷飞,或是皓月当空;屋里,一干就是俩小时。杨田荣不但热心,而且心细,长长一部书,被他掰开揉碎,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比如脸谱怎么开、包袱怎么使、贯口怎么用……单田芳“鱼过千层网”,念一遍,写一遍,然后现趸现卖进场子表演一遍;回家,还要就着灯火记心得,密密麻麻,越摞越厚……20世纪末叶,他的《三侠五义》迷倒了上亿听众,为什么?其实,早在年轻时代就积淀过心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