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曲艺行可是有尺寸的,登台也好,演“正场”也好,得具备相应的艺术资格,摸摸脑袋就是一个岂不就乱套了吗?当时的单田芳还属于学员——尚未出徒的“青瓜蛋子”,谁肯花钱听你的书!怎么办呢?曲协会长满屋子踱步,单田芳也是心急如焚……
为这件事,曲协先后开会研究了几个月,总算给出了明确的答复: 单田芳可以登台,但不能占“正场”,先试着说“板凳头儿”吧。
“板凳头儿”又叫“掐灯花”,是书曲行话,说白了,就是见缝插针、补空垫场。“黄金时间”留给大腕儿名角儿,剩下的工夫,人们下班的下班,吃饭的吃饭,书场里客少座稀,那些小徒弟,就可以加塞儿了。凭良心说,给单田芳一个“板凳头儿”也算格外破例。
为了给这位年轻人捧场,“曲协”还专门做了宣传,提前很多天,鞍山街头便出现了大幅海报。单田芳回忆说:“当我上街,第一次看到印着自己名字的大海报时,心跳不止,脑袋胀大——紧张啊!”谁知道初出茅庐第一仗能不能打好呢?反正只有两条路: 不是露脸,就是丢人,对于一名年轻演员来说,不同的结局就意味着不同的命运——首场演出,太关键了。
立刻插手准备吧!圈儿里的同仁被邀请来充当观众,单家宽大的客厅里摆开了阵势,一张书桌,两排椅子,所有的客人都瞪着大眼睛、一丝不苟地挑毛病。单田芳本人更是手心里捏着一把汗,除了请人“摘毛(找缺点,提意见)”,还日日夜夜地下苦功,嘴里嘟嘟囔囔尽是书套子,甚至连梦话里都是这些内容……
1956年正月初三,单田芳首次在鞍山市内的茶社登台亮相,他带来的是拿手好戏《明英烈》。多少年过去了,那场演出还历历在目,至今想来,他还不断地唏嘘:“这关键性的一步是真难走啊!”
那天,正场演员是位唱西河大鼓的,按辈分单田芳该叫人家婶儿。她表现得非常友好,自己的节目刚完,便特地为下面的“板凳头儿”做了良好的铺垫:“各位先别走,下面上场的是一位年轻演员——我们书曲界的后起之秀。他要给大家说一段《明英烈》,希望多多捧场。”
还真不错,台下的观众都没走,眼巴巴地等着新手登台。虽说老演员已经做了善意的铺垫,但并未消除单田芳的紧张情绪,他完全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激动得两眼放光、四肢微颤。从后台到前场只有二十几步,他却不知道上台迈的哪条腿。管他呢!反正是船到桥头自然直,登台之后,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在观众眼里,台上的年轻演员风华正茂、浓眉大眼,嘴角儿还挂着一丝谦和的笑容——小伙子挺有台缘嘛。人们七嘴八舌地品评着,单田芳也准备就绪了,他深深地鞠了一躬,稍微清了清嗓子,随后,娴熟地拿起惊堂木,“啪”地一拍,正式开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