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风也没用,让亲生儿子下海说书绝不那么容易。单永魁是圈儿里人,深知作艺的艰难;另外,在当时那个年代,“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古训还非常盛行,不到万不得已,谁肯吃“开口饭”呢?不但老一辈持这种看法,就连单田芳自己也抱类似的态度。因此,李庆海总是不能如愿,他说一回,单永魁便嘻嘻哈哈地搪塞一回,就是不往正事儿上提。眼看收徒的指望泡汤了,李庆海仍旧不死心。等到单家势败,单田芳赋闲的时候,他再次拣起当年的话茬儿。这次,他有意瞒过单永魁,而是直接找到了单田芳。
老头儿从心里赏识单田芳,真想雕琢这块难得的好材料儿,所以劝慰起来也是格外实在,满腔至诚:“大全子,家里这个局面,你也该考虑出路了。你那个大学念不念的无所谓,大学毕业不过当个技术员,每月工资撑死不到六十块;熬白头发混个工程师,能挣多少?八十四!那点儿收入跟艺人怎么比?我看,你还是说评书吧!干好了这一行,照样吃香的、喝辣的,风风光光一辈子……”
在曲艺界,哪有师父上赶着求徒弟的?如果不是李庆海慧眼识珠、有“爱才癖”,人家何必左一趟右一趟地磨嘴皮子?他给单田芳的“判词”非常明确:“你说书,得天独厚。第一,出身门里,长期耳濡目染,在娘胎里就有功底,只要想学,一点就透。第二,有文化,有见识,当今书曲界就缺少你这样的‘文曲星’……”
三说两说,单田芳的心活了,他犹犹豫豫地说:“我怕……干不了。”
李庆海眼眉一挑,埋怨道:“什么干不了?就看你想干不想干。谁比谁能耐多少啊?不都是学嘛。只要你点头,准成!”
李庆海,这个旧社会过来的“文盲评书表演艺术家”,以他的直觉和执着,为中国曲艺界及时地留住了单田芳,是他改变了年轻弟子的人生道路。当单田芳正式跪倒在李庆海脚下,虔诚地拜师学艺的时候,李庆海开心地笑了,他总算得到了这个称心如意的宝贝徒弟!按照曲艺行论资排辈,应该到“田字辈”了,李庆海为“大全子”起了个响亮的艺名——单田芳。或许没人意识到,当“大全子”成为“单田芳”,并在圈儿里“喝号戴花”的时候,一个新的评书时代已经随着这个年轻人的皈依、随着滚滚东流的历史大潮,拔锚起航了。
1954年,单田芳正式下海。想想那些同龄人,正坐在大学讲堂里刻苦攻读,自己也只有羡慕的份儿。看来,与工程师和法官是终生无缘了。说真的,即使已经下海了,心里也多少有些不情愿。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无限感慨地说:“时也,运也,命也——或许,这就是命啊。”
1955年,单田芳跟随王全桂的演出团体迁到辽宁鞍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