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不知道,凭啥逮捕你?凭啥判你的罪?!……”正当他为老实忠厚的父亲大喊大叫鸣不平的时候,四周的管教人员被惊动了,他们围拢上来质问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青瓜蛋子”:“这是什么地方?你瞎嚷嚷啥!”单田芳不服气,两方面气粗声高,越吵越僵。最后,他居然一甩袖子,走人了。光顾吵架,捎给父亲的东西还拎在手里,可再想回头,为时已晚。虽说最后把东西勉强留下了,遗憾的是千里迢迢的会面却只持续了短短的五分钟。
当天晚上,单田芳悻悻地坐夜车,匆匆赶回沈阳。
一进家门,亲戚朋友聚了一大屋子,他们都等单永魁的信儿呢。结果,吵架的事儿一亮,母亲的大巴掌就劈头盖脸地扇过来。儿子捂着火辣辣的脸,大气儿都不敢出。王香桂声色俱厉地教训道:“叫你去看人还是去吵架!十几岁了,连句人话都不会说……”
打归打,骂归骂,事已至此,还有什么法子呢?五分钟虽短,却成了单田芳终生的遗憾。他后来说:“那也是我几十年来为人处事的历史上,最失败的一页。”
单永魁继续他的监狱生涯。北京市第一监狱,服刑四年;黑龙江省密山县监狱,服刑两年。就在他出狱前夕,又一件不幸的事情发生了: 王香桂正式提出——离婚。
理由很简单,单永魁是“反革命”,这属于大是大非的原则问题,为了自己的演艺生涯和发展前途,夫妻二人必须分手,才能在政治上彻底“划清界限”。
密山监狱里的单永魁惊呆了,他曾亲眼目睹很多“狱友”家庭离异,心里还很庆幸自己的婚姻固若金汤,哪儿成想,在即将合家团聚的时候,一纸冰冷的离婚协议书丢在了眼前。他不相信,也不甘心,希望和王香桂见上一面,但是,监狱负责人转告说:“签字吧,人家不愿意再见你啦。”单永魁摇摇晃晃地扶住土墙,险些摔倒。他一滴眼泪也没有掉,心里非常清楚,多年的婚姻就这么完了。
单永魁撂下签字笔,王香桂便正式走出了单家的大门。虽然,她舍不得几个亲生儿女,每个月仍然寄来六十块钱的生活费,但她最后还是选择了离开,选择了抛弃单家的老老少少,远走高飞,过甜甜美美的小日子去了。
这场婚变结成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深深地烙在单田芳的心上。他始终不能原谅母亲的薄情与轻率,从此,也不愿意再同母亲的生活有什么联系——她义无反顾地走了,丢开了一切珍贵的东西,包括夫妻恩义、母子深情,她已经不属于这个多灾多难的家庭了。
哈尔滨,同样位于关外,也落着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飘着家里那种淡蓝色的炊烟。而在单田芳看来,它却在天之尽头,是那么遥不可及。每月六十元的汇票,是母亲同孩子们惟一的联系,可是,那一点儿钱总会让他的心,隐隐作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