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永槐立刻打发茶社里的伙计护送侄子回家,马车穿街走巷,很快就到了。脚还没落地,喊声先进了门,单田芳响亮地叫着:“奶奶!奶奶……”
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带着两个小孙女从屋里走出来,她昏花的老眼居然认不得朝思暮想的宝贝孙子了。当孩子一头扎进她怀里的时候,老太太仍然不敢相信,她抚摸着单田芳的小脸儿,嗫嚅道:“这不是做梦吧?你,真是我的大全子?你真是?”
“奶奶,是我呀!我是大全子。”
老太太呜呜地大哭起来,她搂着孙子,老泪纵横:“大全子,你可把奶奶想死啦!”
“奶奶,我……天天做梦都梦见你。”
祖孙二人,相拥而泣。这就是评书里常说的“悲中喜”、“喜中悲”吧。旁边,两个小女孩儿也跟着抹眼泪,要不是奶奶在场,单田芳都认不出亲妹妹了。哥哥变,她们也变,兄妹几个都在乱世风雨中顽强地成长着。
老太太被孙子接走了。刚到北市场的家,单田芳便像小猴子似的跳进院门,扯着嗓子喊:“我奶奶回来啦!赶快出来迎接呀!”
房门“呼”的一声打开,单永魁三步并做两步跑出来,“咕咚”一声跪倒在老娘膝前,感天动地地大叫:“妈!儿子不孝啊!您老人家受苦啦——”他边哭边爬,两只膝盖当脚走,死死地搂住老太太的双腿。望着跪在眼前的儿子,老人泪眼婆娑。这哪是死里逃生的儿子?一年不见,他就满脸皱纹、目光浑浊了!刚刚三十来岁呀,还没有过盛年,就已经未老先衰。老太太心疼死了,暗想,那段走投无路的日子,他是怎么熬的?
单家三代,哭一阵,笑一阵,悲喜交加。那个硝烟尚未散尽的时代,有多少破镜重圆的中国家庭上演过这催人泪下的一幕,又有多少人家,永远也不可能有单家这样幸运的机会了。隔着模糊的泪眼,单田芳欢喜地注视着每一张面孔,暗想:“谢天谢地,我们一家人总算活过来啦!”
新中国成立,普天同庆。单家也开始了阳光灿烂的日子。
奶奶又做起了大管家,单田芳也从繁重的家务事里抽出身来。他又背起当年的书包,重新回到了母校——协心完小。虽说中途入学,单田芳却格外勤奋,时间不长,他就成了名列前茅的优等生。正当单家好日子开头儿、母亲的曲艺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突如其来的烦恼又不请自来了。
最令人头疼的是,王香桂忽然染上了毒瘾——抽大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