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队长先跟宋长玉说了矿上对两个班长的处理决定,却没有马上把对宋长玉的处理决定说出来。他说他认为矿上对宋长玉的处理决定过于重了,劝宋长玉一定要有心理准备,不必过分灰心丧气,赶快找人说话,说不定还有挽回的余地。
重能重到什么程度,总不至于比对两个班长的处理还重吧!宋长玉还是禁不住问了一句:“罚我多少钱?”
“要是罚钱就好了,钱是龟孙,罚走咱可以再拼,就怕人家不想让你再拼了。”
“怎么,矿上总不会开除我吧?”
“我说小宋聪明吧,小宋到底还是聪明,我还没说出来呢,你就猜到了。矿上倒没说开除你,说的是跟你解除劳动合同,就是那个意思吧。”
宋长玉的脸刷地就白了。不光他的脸白了,耳朵、鼻子、脖子,甚至连嘴唇都白了,白得有一点发青,一点血色都没有。狂风吹走地上的枯叶,海浪卷走岸边的沙子,虽然也很快,但总还有一个看得见的过程。宋长玉的脸从涨红,到刷白,好像连一点过程都没有,连最快的变脸术都变不了这么快。时间是晚上,宋长玉头顶是一根白炽的电棒。康队长屋里一时很静,静得能听见电棒上的整流器发出的细微的嗡嗡声。在电棒的照耀下,宋长玉的脸显得更加惨白。把一块白石头,刻成宋长玉的脸型模样,再经过风刮日晒,也不过白成这个样子。他的脸在一瞬间白得如此可怕,不用说,是血流退走的结果。电棒之所以白,白得发光,是因为里面有电流。而宋长玉的脸之所以白,与电流相反,是因为失去了血流。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脸上血流的闸门在哪里呢?血流说退,怎么一下子就退得那么干净呢?还有,不仅他脸上的血液退走了,手上的血液也退走了,那么多的血液,都湾到哪里去了呢?据说心脏是总枢纽,那么多的血液,总不能都压缩到心脏里去吧。要是都归到心脏里,岂不把心脏胀破了!人的体温是靠流动的血液提供的,如同城市的暖气是靠热水供应的一样。既然他脸上和手上的血液退走了,他的手和脸也随之霎时变得冰凉,如掉进冰窖里一样。当然,人的大脑思维活动,也是靠血液给大脑供氧,并由血液中的思维因子带动的,头部的血液一退走,肯定会影响到人的正常思维。那一刻,宋长玉脑子里一片空白,神情呆呆,像失去了思维一样。直到康队长让他喝水,他下意识地把水杯送到嘴边,思维才恢复了一点点。他说:“康队长,这太过分了吧,我没得罪过谁呀!这不是欺负人嘛!就是欺负人也不能这么个欺负法儿!”他想哭,可眼里干涩得很,没流出眼泪来。血流不畅大概对眼泪也有阻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