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临眼中泛起些许悲色,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声说道:“胡思乱想的小东西。”
然而,心中却在叹息——有时候,精灵的预感真是精准的可怕。
由于精灵是这个世界上最纯净的生物,因此它们远比其他种族要敏感和脆弱。它们很容易满足,天天生活的很开心,痛苦哀伤这类负面情绪原本是与它们绝缘的,但当它们的处境发生极大的变化,沉重到无法承受时,就会变得多愁善感,然后迅速憔悴下去。
所以,从某方面来说,精灵是不能伤心的,它们的心是最细致精美的玻璃,稍加碰触都会划出痕迹,造成伤害。
而今,雏的心脏开始疼,这是病变的预兆,最可怕的是,尽管他擅长医术,却也治不了这种病。
是他的错,一切都是他的错。
他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不但没能救得了欧若拉,反而连雏也牵扯了进来。他本不是个婆妈软弱的人,却在赫丝面前毫无办法。愧疚,有时候真的是种很要命的情绪。
“大人,如果公主一直这样固执,不肯跟我们走的话,我们是不是就在这里陪她一辈子?”
“不知道。”
“大人,”雏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坐正说,“不如你把她也变成精灵吧!这样她也不会死了,可以永远和我们在一起!”
彼临看着雏剔透的不掺夹毫杂色的眼睛,表情又悲哀了几分,他的手滑过她的头发,顺势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柔声说道:“我做不到。”
“为什么?”
“她和你不一样。”
雏不解的眨眼睛。于是彼临继续解释:“她是活人,我没办法将一个活人变成精灵,而且,她也不会允许我替她选择生活方式,甚至……她也不允许自己为自己选择更好的生活方式。”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为什么……”彼临深吸口气,仰首望向逐渐变暗的天空,轻轻的说,“因为太痛苦了,痛苦到极至,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逼自己喜欢这种痛苦,把它当成一种享受,再后来,慢慢的爱上这种痛苦,并甘之如饴。就像把一株植物从水源充足的地方移到沙漠,为了生存下去它只能改变自己的身体结构,缩小叶子,减少水分的蒸发,演变成为仙人掌,到后来,如果你给仙人掌浇太多水的话,它反而会死掉。同样的道理。”
雏发了好一阵子的呆,最后说:“我觉得公主好可怜……”
她说这话时的神情非常虔诚,充满了怜惜与伤感,夜幕落下来,阴影将光亮驱逐,浅浅的、缓缓的,在她身上罩上一层灰纱。
——其实,这又何尝不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只不过她的悲剧至今还潜藏着,没有彰显而已。
一念至此,彼临便觉得说不出的内疚,他手指轻转,“哒”的变出一朵雏菊,递给她讨她欢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