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光者,日月星”,这是两句《三字经》,从前拖鼻涕的小孩子都知道。自从“人手刀尺”风行以后,“人之初”已被打倒,现代儿童不读《三字经》,也许将霓虹灯列入三光,此一“三光”也。
《三字经》上的“三光”,虽被打倒,上海的“瘪三”界却仍奉行着“三光主义”,所谓三光,乃吃光、用光、当光是也。三者有一不光,就不配称“瘪三”,此又一“三光”也。
“三光透顶”,瘪三们气极的时候,就会这样大叫起来。据上海人说:凡是交运的朋友,额角头上都有三盏灯火,是以上海人发怒叫做“火冒”,这与小说书上描写的“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一样意思。“三光透顶”,即“火冒”也,“三光”就是“火”的切口,“瘪三”取香烟向人乞火,就说“借一个三光”,此又一“三光”也。
开店朋友也有“三光”,叫做钝光、欠光、蚀光,三光俱全,关店大吉,此又一“三光”也。
“瘪三”们尊称侦探曰“罩未老”,“末老”人也,上海人称“较胜一筹”谓之“盖罩”,“罩末老”者,“盖罩平常人”之简语,所以尊其为“超人”也。于此可见“瘪三”之尊称“罩末老”,心里万分恭敬,将他们当作天神一般看待。
有人说:瘪三称侦探为“罩末老”,实含“一木吃一木”之意,因为瘪三遇见侦探,好像是牌中之“天至九”遇见“地罡”,恰巧被其罩住,大有畏惧之意。
又有人说:“罩”者“包”也,上海人称侦探为“包打听”,瘪三则称之为“包字头”,“罩末老”即“包字头”之隐语。
较“罩末老”低一级者,瘪三们尊之为“三光麻子”,“三光”火也,火与伙同音,“三光麻子”其实就是“伙计”,而瘪三则指此为包探伙计之专名,简称曰“三光”,这又是一个“三光”。
在上海地方,不一定脸上有天花瘢者才称“麻子”,即剥光鸡蛋之小白脸亦能称麻子,如称“那人”谓“格党麻子”,“你”谓之“侬党麻子”,其他如“赤老”、“瘪三”、“酥老”、“和老”、“抽三”(理发匠)、“条令”(巡捕)等等,都能加一个麻子的尾巴上去,惟有“寡老”就只许称“寡老头子”,而不能称她们为“寡老麻子”,这也许是瘪三们尊重女性的一点微意,恕我想不出别的解释。
有人说:麻子应是“码子”三派,“码子”是天平戥称上所用的法码,任何东西皆能称为码子,最普通者,如戏单上的一出戏,称为一个“码子”,什么价钱,也能说定的什么“码子”。“码子”又可作“号码”解释,吃外国饭的人,往往只称号码而废除姓名,我们在电车上就能听见卖票与开车人照呼,都唤各人的号码,而不叫名字。所以“码子”就是“人”,并无侮辱或轻视之意,“三光码子”就是做“三光的人”。
上海正式侦探,人皆尊称“老正”,他们领有侦探凭证,谓之“捏卡”,伙计无卡,仅助理“老正”办案,俗语称他们为“蟹脚”。侦探每日在茶馆中与伙计们接洽公事,分道他们去办案,谓之上“茶会”。未得卡之“三光”,别名又叫作“戤茶会”,“戤者”倚靠也。
上海侦彩都是由三光递升的,非精明强干,熟悉地方情形者,便不能够做三光,遇有盗案发生,尤须抱有大无畏精神,勇往直前,奋不顾身的去和强盗决斗,现在的强盗大半身怀手枪,偶一失措,就要被强盗暗算了去,所以我们不要看轻了“三光”,他们实是捍卫地方的功臣,小小的一张卡,真是拿血汗性命去换来的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