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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搭壳子
作者 : 汪中贤


  

每一颗栗子顶一个壳,吃栗子的人,单吃栗子肉,剥脱栗子壳,我们吃肉,当然不觉得壳的重要,但是栗子生长在树上的时候,如果没有壳子保护着,栗子就不能生存,那就到那里去找肉吃?所以壳子在我们眼中看来,简直是赘疣式的废物,论其实际确与栗子肉一样重要。

  男人像一颗剥光的栗子,男人需要女人,像栗子需要壳子一样重要,反之,女人像了栗子,男人就成为壳子了。每个栗子都要顶壳,所以每个男女都要配对。上海新发明的一句俗语:男子寻觅配偶叫做“搭壳子”,女子觅配偶叫做“搭心子”。自从“搭壳子”盛行以后,“吊膀子”便落伍了。

  上海的下层阶级言语,往往有不可思议的,例如:不告而取谓之“搭”,顺手牵牛,亦谓之“搭”,去追逐一个女子,叫做“搭一只寡老”,而吃东西也称“搭摸”或简称“搭”,所以“搭”之一字,有偷盗吃,自由携取,勾搭等几个解释。“搭壳子”之“搭”,则又含架空之意,与“搭凉棚”,“搭架子”之搭意义相似,国语谓之“端”,“搭架子”叫做“端架子”。

  “壳子”是空空洞洞的东西,像灯笼壳子,一碰就瘪了,壳子肚里定要装一个坚实的心子,才能算得起殷实,不管他“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总算是内外都有东西了,只怕是仅有金玉其外的空壳,或没有壳子的一团败絮,则双方都觉得虚空,而且单调。所以上海的男女皆想搭壳子与心子配对,心子有了壳子便如鱼得水,双方都活了。

  “搭壳子”一语,据一位“红丸老枪”说,乃是从“红丸子”窝里的赤化同志发明的,“壳子”是“红丸”的别名,“搭”应作“得”。这又是一个写不出的俗字,得者“黏”也,物质凝滞,如胶漆之相著,上海人叫做“得”,男女爱好逾恒,形影不离,也叫做“得”在一淘,湿手捏了干面饽,“得”了洒不脱。凡此数“得”,皆“黏”字之意也。

  吸红丸者,爱将丸子多颗,叠连装在斗上,一口气将它吸完,红丸极有黏性,着火后轻轻一碰就“得”住了,手法精妙的老枪,一连能“得”十颗,颗颗相连,“得”住斗门,一口呼完,不会坠落,此项工夫就叫做“得壳子”。

  赤化同志,男女皆有,大家不必避瓜李之嫌,横七竖八地躺着过瘾。如果有人(不限性别)忽发性的冲动,无须金钱酬报,只消送几颗红丸过去请他或她吸了,他与她就能像“壳子”般“得”在一起,他们携手同去,赤化同志们斜睨着一双瘦影,为他们祷告道:“他们找地方得壳子去了。”

  红丸窠里的把戏,也会传播到一般社会上来,足见上海的赤祸弥漫,赤化区域的日益广大了。

  本图的画意,是将许多空烟壳凑起来,搭成一个“头”字,这个“头”就是上海的“姘头”之头。

  或云:“搭壳子”应作“搭角子”,因为“姘头搭角”原是两件换汤不换药的东西,“搭角子”即“搭姘头”也。
云南美术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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