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海阿流之三大家数,曰“霍”,曰“吓”,曰“骗”,所谓“霍吓骗俱全”者,阿流之资格备矣!以此打流,无往而不宜。
日阅报纸,与吾人眼帘相触者,曰“吓禁声张”,曰“骗取财货”,吓骗二字,耳之熟矣!惟有阿流之“霍”,则不见说,文不知其书法,姑倚其声,杜撰“霍”字,以待沪语专家之考正焉。
“霍”字之义,颇难注解,上海俗语,名闪电曰“霍显”,霎忽曰“一霍”。以术取钱曰“霍钱”。如假借名义到处醵资,皆得谓之“霍钱”也。“霍”非非法,与诈欺取财有间,是可以意会而无法形诸口舌,欲以文字下一正确定义,难已!
阿流名贴肤短衫曰“霍血”,血者钱也,“霍血”也者,言其可以藉此“霍”钱也,盖阿流当“干血”之际,匆遽无从得钱,上海小押当遍地皆是,但卸短衫,送入押铺,立易钱来,“霍血”也者,谓血之来也,既易且速,“一霍”即至也。“霍血”去矣,尚余“大蓬”堪以彰身,固无碍乎面子,面子者阿流之第二生命也,“宓失夹里,毋失面子”阿流之座右铭也。
“大蓬”与“霍血”不幸俱失,阿流赤裸裸矣,如在夏季,则毋需乎豆芽之孵,一条裤子一根绳,但得破蒲扇一柄,用以遮蔽可畏之夏日,犹堪倘佯于马路之间,遇人询及,可以“乘风凉”对之,阿流至此,已入“掮钢叉”时代,视“孵豆芽”尤惨,盖孵豆芽者犹存绵胎一具,此则裤子与串头绳外无长物矣!
徒手体操有一节曰:“双手向前平伸,曲臂向后数。”当曲臂时之姿势,肘与肩平,双手握拳,前臂直矗,与头并行,厥状作笔架山形,全身挺直,酷肖钢叉,阿流之“掮钢叉”,盖亦形容此状也。
衣食住为人生之三大要素,而上海阿流之人生观,则曰:身上穿得绸披披,屋里常无夜饭米;身上穿得绸汤汤,夜里困觉呒不床。
家无煮饭之米,不妨购冷瓦片饼以充饥,衣服不能不绸披披也。夜无睡眠之床,不妨打朝摊夜卷之地铺,衣服不能不绸汤汤也。可见阿流之住之食皆可马马虎虎,独于彰身之具,则不肯搭搭浆浆,一旦使这卸甲丢盔而大掮其钢叉,则其人之窘态穷况,有非言语所能形容者矣。
世谓阿流至立秋以后,犹“掮钢叉”而过市,告人以“乘风凉”去者,则其人也,“干血痨”已入第三期危险状态矣!非输多量血液入其身,不可活也。
或曰:“钢叉乃小鬼之武器,小鬼何状,非至黄泉路游历不可见也,然神庙之泥塑小鬼,赛会或剧场之人扮小鬼,及画图之纸上小鬼,固见之屡矣,凡属小鬼,皆赤裸其身,故‘掮钢叉’者,乃诋人小鬼,亦即暗指其人之赤膊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