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三,屁股头火着哉”!记得我们在拖鼻涕时代,路上看见玩把戏人手里牵着的猢狲,嘴里就会这样地唤出来,因为猢狲屁股是红的,所以要嘲它火烧,“阿三”者猢狲之雅篆也。
据《达尔文原种论》上说:“人类的原始祖先是猿猴,我们都是猢狲的灰子灰孙。”
凹眼窝,高鼻子,黄头发,狭面孔的高加索种人,看来是猢狲的嫡系子孙,因为他们的形态与猢狲最近似。西洋文化未输入我中华以前,我国的小把戏,早就看出这个特点来了,所以对于一切红毛洋人,皆尊称他们为“猢狲”,有时候亦直呼他们的雅篆“阿三”。
不要看轻印度人,他们的面孔虽黑得像钟进士的令弟一样,然而他们的的确确是高加索白种人的嫡亲同种,若不读世界人文地理,对此黑面孔的白种人,都有些怀疑他们是冒牌货,其实用不着对证古本,只要到英租界大马路转角去,对“立角子”(注)的印度巡捕相一回面,看他们的面相骨格,真与西洋大班差离不远。可见上海小孩子之尊称印度人为“阿三”,并非信口开河,与世界大科学家有同等见识。
上海人称印度人为“红头阿三”,即红头洋鬼子也。其实印度人不一定包红头的,他们初到上海包头布的颜色,青黄赤白黑,五花八门各色俱全,须等他们吃了巡捕房饭,才一律包起红头来,红头乃是他们的“制包”,如果派在外国牢监里服务,就一律包着蓝头,不过“蓝头阿三”平常看见的不多,所以“红头阿三”的名称最为普遍。
“红头阿三”,除了在马路上“立角子”以外,还有“看门”也是他们的专业,凡属公共租界内的大公馆、大商号、大栈房、大娱乐场以及各级衙门的大门口,都有一个又高又大的“红头阿三”站着。
大门口有了“红头阿三”便显得威武雄壮,神气活现,不但是一件高贵装饰品,并且能够教他吓退乡下人,和拒绝一切主人所不愿接见的起码朋友。
因为大家争聘“红头阿三”看门,所以提起了看门的职业,就会想到“红头阿三”身上去,有一次偶尔跟朋友到妓院里去探望他的老相好,只见他拍了她一下头的屁股,然后问她道:“你的‘红头阿三’还不曾落差吗?我又要逃走了。”
我听了很是纳罕,心想近来上海的妓女好阔呵!她们也要雇用“红头阿三”看门吗?后来见她涨红了脸,在他的背上捶了几拳,他缩紧了脖子一声不响,我便格外觉得奇怪,有钱雇用红头阿三,乃是体面事,何以她要讳莫如深呢?
朋友因畏“红头阿三”,不敢在她妆阁中久留,与我一同退出来,我问他为何怕“红头阿三”?他笑道:
“足下何其阿木林也!为她看门的阿三原是白头的,落差以后,就变成红头了。”
“呵!你说的原来是‘骑马’的哑谜。”
后来我又打听得,那妓女嫌朋友身上有“猪狗臭”,每逢他去时,她就请出“红头阿三”来挡驾了,正与富翁命“阿三”挡起码朋友的驾一样。“红头阿三”的效用真厉害呵!
(注)上海的三叉路口叫做“角子”,巡捕的岗位都在角子上,所以吃巡捕饭的人称站岗为“立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