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海俗语中很有许多用歇后语的,上海人叫做“缩脚韵”,例如:“甲乙丙”为“丁”。(盯梢)
“幺二三”为“四”。(屎)。
“城隍老”为“爷”。
“坑三姑”为“娘”。
“金卫陶”为“姜”(僵)。
“敲钉转”为“脚”。
“天官赐”为“福”。
上海人开口骂人,除了“赤老”、“瘪三”、“猪猡”以外,还有一位“猪头三”,这也是一句缩脚韵,“猪头三”者“牲”也,畜生上海话叫“众牲”,“猪头三”就是“众牲”的歇后语,“众牲”也是上海骂人的口头禅。“牲”者“众牲”之简语也。
上海人瞪出了眼乌珠骂人“猪头三”,还当然不是善意的骂,不过语气已经比“猪猡”、“瘪三”或直接骂人众牲都要缓和得多,如果这“猪头三”三字是从美人的檀香樱桃口中吐出来的,那是非但毫无恶意,简直可以拿来当鸭肫肝般耐人咀嚼,味道像口香糖一般甜蜜,此话怎讲,且听我述一幕上海常见的话剧:
他在影戏场或大商店里,发现了一位肉感丰富的她,他一五一十地把无线电打将过去,她若接若离半真半假,似有意似无意地应付着。她出门去了,他觉得有追逐的必要,便开始他的“甲乙丙”的工作,她叫黄包车,他也跳上去,她上电车,他也买票,她像充军,他像解差,一直充到杨树浦路底,她到了,他还紧紧地跟在后面,她在叩门的时节,回头看见了他,便学三笑姻缘里的秋香,回眸对他嫣然一笑,他贼忒嘻嘻地走上一步,她微启樱唇笑迷迷地骂他一声猪头三,他的骨头酥了,知道此事已有七八成把握,明天更要进一步,重去追逐,希望她一见面就赏他一个“猪头三”。
这样的“猪头三”封号,受之者如得一等宝光嘉禾章,像烂泥菩萨跌入汤罐里一样“情伤”不过。当你穿过大马路的时候,斜刺里钻出一辆汽车,你避让得迟一点,汽车夫也会奉送一个“猪头三”头衔给你,这个滋味就有些两样了。
猪头三牲,是敬神用的祭品,计有三色,是猪头,雄鸡,青鱼,所以叫作三牲,有时候遇着吃长素的菩萨,便到烧饼铺里去做一副素三牲,也是猪头和鸡鱼三件,不过是面粉做的假东西,用来骗骗吃素菩萨罢了。
到了现在,“猪头三”已不作“众牲”解,骂人“猪头三”,大概是指他“阿屈死”,与“寿头麻子”一样意思,凡属不识不知,呆头呆脑的不识相的朋友,都能算在“猪头三”之列。你看图中的朋友,眼睛瞪得皮蛋一样大,痴憨憨地望着楼窗上的姑娘,一心想吃天鹅肉,一副生就的吃耳光面孔,活画出一个道地“猪头三”来。许大画师的一枝妙笔,真能传神阿堵,佩服!佩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