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玻璃是道地的外国货,古代的玻璃都是外国进贡来的,非王公大臣家里不易得到这种珍贵品。袁子才生长在乾隆时代,得了几块玻璃装在画窗上,便快活得手舞足蹈,还要吟诗百首,以为无上荣耀。事到今朝,屎坑棚上都装着玻璃窗,若今袁大诗翁见之,管教自笑“小家败气”。
乐昌公主的破镜重圆,当然不是玻璃背后涂水银的现代镜子,那时的所谓菱花镜,都是用青铜做的,古人做事究竟根牢固实,一面镜子可以十七八代的子孙传将下去,所以“古镜”也有在古董店里陈列的资格,不比现在的东洋货镜子,夫妻淘气相骂,就能将镜子出气,乒乓一响,立刻碎为齑粉,一个月中也许换七八同新镜子。
铜制的东西用的日子太久,就要黯淡无光,当擦铜油尚未舶来以前,用旧的铜镜,自己竟无法使之容光焕发,而镜子又是家家要用的繁货,于是就有一种特别职业应运而生,这就是“磨镜子”。
古代的磨镜子,与现在的“削刀磨剪刀”一样,都是挑着担子满街跑的,他备着一面母镜,将人家交给他的旧镜在母镜上尽力磨擦就能恢复它旧有的光度,与新的镜子一样。
自从外洋来的玻璃风行一时后,国产青铜镜的地位就被掠夺,磨镜子的职业也就跟着淘汰了,不过近年来上海地方又有一个新兴职业发生,据说她们的名称也叫做“磨镜子”,古代的磨镜是以铜相磨,现代的磨镜是以肉相磨,新名词叫做“同性恋爱”。
镜子应平坦光滑,才能照见人影,两面铜镜相磨,以光滑对平坦,中间绝无峰峦起伏,以磨镜代表同性爱,大概就是这缘故。
上海究竟是文明世界,连钻在被窝里做的不可告人的事,都能公开展览,七八层楼的大旅馆里都有这般新奇玩艺儿供人传呼,只要有钱就能像唤堂差似的唤一班来表演给人赏鉴。
恕我太“阿木林”,并且眼福太浅,从来不曾去欣赏过这种特别艺术,所以无从描写,据胡先生说(也是听别人传述的,是否可靠不得而知):表演这种艺术的人,进门就唤主人“泡开水”,随即取出一个随身法宝,此宝形似丝瓜,里面装的尽是木耳,用开水一泡,就会膨胀起来。以后如何谈者不详,恕略。
磨镜子又名“摊粉皮”,言其两面皆光滑滑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