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卅六神花不易猜,梦魂颠倒费敲推;
航船去后狐疑起,快马飞过茅塞开。
这是某君咏花会的一首竹枝词式的打油诗。花会共有三十六门,除去“日夜把筒”、“观音”等四门不开,实际只有三十二门,在交易所市场上睹“多头”与“空头”两门,尚且要输得倾家荡产,何况在三十二门中淘一门,难怪打花会的人都要不得其门而入。
打花会既无门路可寻,不得不异想天开地闹出许多玄虚来。什么“扛筒”、“看井”、“张坟”、“求签”、“枰马桶”、“偷骷髅”、“烧纸锭”、“问年纪”,细数起来多至一百余种,而最普通的方法就是“详梦”。
做什么梦,打那一门,都有专书记载,花会迷个个读得滚瓜烂熟,什么应打“正身”,什么应打“替身”,不假思索就能背诵如流,好像是百发百中的。
不过同样做一个梦,亭子间嫂嫂详的应打“张九官”,灶披间阿姊详的该打“王志高”,阁楼上好婆详的又要打“陈日山”,这样七张八嘴的说了一会,打花会朋友就要大费敲推,比了诗翁的拈断髭更费精神。
花会的总机关叫做“大筒”,分发行处谓之“航船”,零星打户都将银钱字条送在航船里,由航船解入大筒,当他们详出了梦之后,打定了某门,航船开去,心里就疑惑起来,大家议论争执,一直要到“快马”到来才肯心死,伸长脖子,盼望了几个钟头,结果只有叹气说一声:“王志高,吃烧包!”他们的迷梦方醒。“吃烧包”就是吃“空心汤团”的别名。
所谓“快马”,并不是四只脚的真马,乃是骑脚踏车的报信人,总筒里开出了花会名称,便有许多听信的脚踏车队,分头去向各航船报信,称他们“快马”,形容其速度特别快也。
“快马”来时,许多花会迷像迎接官府似地站立在马路两旁,他们的命运就在“快马”口中的两个字,“快马”报信,不说花会名字,但报一个号码,大家就知道了。打中的兴高采烈,不中的垂头丧气,各人的面孔倒也好看,不过“眼睛地牌式”的人总居多数。
航船刚去的时节,各人总是狐疑不决,等“快马”一到,才能恍然大悟,知道刚才都猜错了,好在他们总不怨梦不灵,终归是详梦的人详错了。
“醉生梦死”四字,最配给“花会迷”死后的像赞,他们活着如醉如痴地浸在花会里,输得走投无路,只剩死路一条,而且为打花会而死的人,照例要悬梁自尽,他活着是穷鬼,死后却会暴富起来,因为吊死鬼,被活花会迷奉为神明,打听得某处吊死了一个花会鬼,东西南北的“候补吊死鬼”,都会来化小锭睡在棺材旁边祈梦,锡箔灰却被他捞进不少。
“快马”,不知有多少冤鬼死在他的马蹄之下了!他的马蹄过处,更不知有多少人为他丧魂落魄,愿攀几根绊马索,将“快马”一一绊倒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