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少爷落难,瓦爿饼当夜饭。”这也是传诵人口的一种上海童谣,意在讽嘲纨绔子弟,平常花天酒地,挥金如土,将祖先所遗留的造孽钱挥霍完了,大少爷便到了落难时期,弄得衣衫褴褛,无面目见人,挨了一天的饿,忍到晚饭时候,方筹得四个青铜钱,向饼摊上购得一块瓦爿饼充饥,情形也就十分凄惨了。
那时候比瓦爿饼高一级的,尚有一种也是落难人充饥的食品,名目叫作“幺六夜饭”,却比吃瓦片饼冠冕,并且实惠得多,可怜一钱逼死英雄汉,落难大少爷因凑不齐“幺六”之数,只得望着热烘烘的野鸡团子兴叹,而去啃那硬绷绷冷冰冰的瓦爿饼,是亦大可哀已!
何谓“幺六夜饭”?说出来真不值一笑,盖即粥店中之一碗稀饭和一碟乌酥蚕豆也。那时候上海的物价低廉,粥店出售稀饭,每碗定价制钱六文,小菜如蚕豆、咸菜、生咸菜梗等物,每碟定价制钱一文,那碟就像吃汤团的小盘一样,六文稀饭一文小菜,凑成一张“幺六”,所以叫作“幺六夜饭”。
那时候的生活程度,究比现在要低数倍,幺六合计制钱七文,就能饱一顿肚皮。到了现在,每碗须四十文,而盛粥的碗,又比从前缩了一倍,可见一碗粥价,明涨了六七倍,暗涨又是一倍,粥是最平民化的食品,尚且如此,其他一切的一切,更可想见。
事到如今,“幺六夜饭”已无处可吃了,而“幺六夜饭”的盛名,却犹留传千古,不过区区一碗照见祖宗的薄粥,即使是“烧鸭壳子式”的“老枪”,食量像蟋蟀一样,对此也万难果腹,可知上海的“瘪三”近年来也要感到长安居大不易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