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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搿臭猪头
作者 : 汪中贤


  

瘪三们有许多异想天开的象形名词,听了管教人喷出隔夜饭来,例如盛尿粪的马桶叫做“臭猪头”,请闭目一想这两件东西的形态,真有几分相像。

  不要看轻这臭东西,上海还有许多人们专门靠此营生吃饭的呢!倒马桶的粪头,靠此兴家立业,挣起十万家财的,上海大有人在。此事非关本文,且不去说他,现在所谈的乃是专偷马桶的瘪三,别名叫做“搿臭猪头”。

  上海的人口密集,大小饮食店遍地皆有,吃东西非常便当,但走遍了热闹马路,却找不到一个出空肚皮的毛坑,难怪乡下人到了上海要说“上海人是只进不出的”。

  上海除了有产阶级能住备有抽水马桶的洋房以外,多数市民的出货,都借重于臭猪头式的红漆马桶,上海人不开伙仓,有包饭作替他们送包饭来吃,却没有替他们包粪的包粪作,所以大小百家都要自备马桶拉屎。马桶的多少,以人口为正比例,一楼一底住了七八户人家,至少就有七八个马桶,每条弄堂里有几十个门口,就有几百个红马桶陈列出来,洋洋乎大观,好像战场上的排炮一样热闹。

  上海人家俾昼作夜的居多,而倒马桶的时间偏偏限制得极早,天色未明,就听见倒老爷的吊嗓子声音,同时笨重的隆隆车声,也就推进弄堂里来了。

  专司“马萧萧”的娘姨大姐,隔夜伺候奶奶小姐,最早须敲过十二点钟才能合眼睡觉,她们为贪图多睡一会儿起见,往往将早晨应倒的马桶,在临睡以前就陈列在后门口了,等到她们睡足了觉,开门出去,倒老爷已经将马桶出空,静待她们去完成刷洗工作。

  “瘪三”们利用这个空隙,就去盗人家的臭猪头,他们有的扮作卖菜佣,有的乔装收字纸人,挑两个深而大的篓子。将臭猪头藏在篓子里,上面遮盖些字纸青菜,神不知鬼不觉地挑出弄去,自有专收旧马桶的坐庄客人替他们去推销,每个猪头能售一元左右(当然他们总拣好的搿去),每天搿两三头,就够他们一天浇裹了。

  “瘪三”们的没本钱生意,种类甚多,每种皆另有别号,趁此机会,顺便说一说,他们的营业共分两大类:强抢叫做“硬扒”,偷窃叫做“软扒”;另有一种软硬兼施的,叫做“软进硬出”。分别述之如下:

  

  硬扒类:杀猪猡(剥衣服路劫)抛顶躬(抢帽子)拔葱(抢挖耳)扯蓬(抢耳环)捋苗(抢手镯)捋手圈(抢金戒)盗玲珑子(抢金表)淘冷枪(抢包饭担但非犯法)。

  软扒类:触天表(用竹竿偷窃)开桃源(掘壁洞亦曰开窑口)排云片(除店铺排门)翻高头(越墙上屋)跑顺风(对面行窃)跑逆风(背后行窃)垃圾(专窃电车乘客)牵黄牛(专窃黄包行)拾卷子(专在小菜场行窃)对买(扮买客行窃)跑早清(清晨行窃)跑灯花(黄昏行窃)摸甲鱼(偷鞋)上闩子(撬窗贼)下闩子(撬门贼)采毛桃(偷鸡贼)?石头(拐小孩)倒旗竿(偷笋)挨马铃(专窃铜吊)问信(摸钱袋)牵猢狲(专窃洋装客)。
云南美术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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