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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皮郎头
作者 : 汪中贤


  

上海下层阶级的言语,有许多像猜谜语一样有趣,“皮郎头”即其一也。

  敲击用的器具,无论是铁铸或木质的,南方都叫作“郎头”。国语就有分别,金属的叫作“铁锤”,木质的叫作“木棰”,另外还有一种石质的叫“石?”。在上海则一律称为“郎头”。

  皮制的郎头,上海市上也有出售,乃是老年人拿来击背用的,此物另有专名叫做“代婢”,意思是代替婢女的职务而为老爷敲背的东西,若是你称此物为“皮郎头”,那就要被上海人笑歪嘴了。

  “皮郎头”在上海另有别解,乃是“挨打”的雅号。普通人挨了打,叫作“吃生活”,“背皮郎头”乃流氓之挨打也。

  一样的挨打,还有各种不同的花式,挨嘴巴叫作“吃五分头”。被踢了一腿,叫作“吃外国火腿”。提起了四肢在地上摔几下,叫做“排三和土”,又叫作“捧”。抛入河滨中,叫做“种荷花”。用粪包掷在行人脸上,叫做“摆堆老”。惟有用老拳殴人,才叫作“请吃皮郎头”,“皮郎头”就是拳头的隐语。

  上海人吃皮郎头,大半为了争风吃醋,酸溜溜的结果,就以“皮郎头”飨人,挨吃“皮郎头”的人多半是走路落了单,被人暗算了去,他只得脚里明白,做一次“夏侯惇”(见后),这叫做“被人收了头会去”,他明天带了众家英雄去打回复阵翻本,便美其名曰“收二会”,双方就要摆起“华容道”来,如果“筋头”讲得不合“笋头”,也许就要开一个“皮郎头”比赛大会,大家“绞”个明白。

  规规矩矩在上海做体面商人,不去转瞎念头,不走歪歪扯扯的路,决无挨“皮郎头”之危险,如果看见了马路姑娘就想染指,纵然她本人不舍得“弄送”你,自会有人来请你尝“皮郎头”的滋味。

  背皮郎头者十停之九是登徒子之流,绝无抵抗的勇气,挨打的结果,总归是被人“吃瘪”。所谓“有种”的朋友,一拳来一脚去的与人誓死抵抗,那就叫作“吃斗”,他不承认背“皮郎头”了,因为背“皮郎头”是“鸭矢臭”事情,在上海“道道叫”的朋友决不肯承受。可怜中国拥兵十万的将军,竟不及上海的流氓,背了“皮郎头”,还做“夏侯惇”,未免太“鸭矢臭”了。

  关于郎头的典故,上海还有一种叫“汉郎头”,那是自由恋爱中男主角的代名词,同属郎头,意义相差千里,切莫误认一事,免作“缠夹二先生”。
云南美术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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