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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跳老虫
作者 : 汪中贤


  

上海的下等娼妓,在“幺二堂子”的“六跌倒”以下(见本书018),尚有三层阶级,依次排列如下:

  (一)打野鸡,(二)跳老虫,(三)困钉棚。

  “野鸡”的解说已见本书第四七节。“钉棚”久已绝迹上海滩,可以不必多论。“跳老虫”的生意经,自从“咸肉庄”公开买卖以后,也就渐渐淘汰以至于无,本可以不必列入“俗语图说”范围之内,不过“跳老虫”的风气,盛极一时,近年来虽无人再“跳老虫”,而“跳老虫”的盛况,至今犹有人津津乐道,此事似乎与上海的历史小有关系,故不得不详说一下。

  “约约乎,皮老虎,小东门,十六铺,跳只老虫再摆渡。”这是上海的一种民谣,在三四十年前几乎传遍了上海城。那时上海的繁华市场,尽在小东门十六铺一带,小东门外大街北首的横马路上,几乎完全被“老虫”占据了去,规矩人都不敢侵入她们的占领区域,因为那时候巡捕并不干涉妓女沿路拉客,任“老虫区”内尽她们去胡闹,凡是走进这几条马路的人,都是想去“跳”的,所以“老虫”非常活跃。

  繁华市面渐渐北迁,鼠疫也逐渐蔓延到租界中心来,最著名的“跳老虫”地方是“兰芳里”,此里在打狗桥南首,“到兰芳里去”就代表“跳老虫”,因为这条弄内并无别种住户,清一色都是“老虫”。

  其他如典当街、布庄街、打狗桥、北沿浜、鸡鸭弄、香粉弄、福临里等处,尽是“老虫”区域。淘汰得最迟的要算打狗桥沿浜的三五家,在民国初年尚巍然独存。老友卓呆曾化装“猪头三”入鼠窟探险,当时到的就是这硕果仅存的几家。

  “跳老虫”盛时,烟间尚未禁止,他们的营业名称叫作“花烟间”,面子上也是卖烟的,她们的地位与现在“燕子窠”中的女招待相仿,每开一灯,取资两角念文,至今还有人以“两角念钿”代表“跳老虫”呢。

  花烟间的排场很是特别,当门口就安着一张狭小的楼梯,妓女们都分坐在楼梯旁边,门口还挂着一盏黄包车夫用的小油灯,这就算是她们的商标了。她们坐在门口,嘴里不住地唱着《十杯酒》等小曲,看见有人走过,便夹叫一两声“来啥”!如果那人回头一看,她们便一拥上前,将那人像俘虏般擒上楼去。

  嫖花烟间何以叫作“跳老虫”?这也是一种象形名词,“老虫”当然是象征某种器官,此虫无长劲,一跳即完,“跳老虫”者言其特别快也。花烟间完全是人肉交易所,买卖做得迁就,除了住夜以外,还有一种特殊嫖法,名堂叫作“关房门”,“跳老虫”即专指关房门而言。当年花烟间的一炮,等于今日咸肉庄的一炮,不过当年物价低廉,老虫一跳,与最时髦的绿锡包同价,定价都是两角念钿。据常“跳老虫”的老辈英雄说:“两角是肉价,念钿算是‘下脚’。”至今上海人还用“两角念钿”作辱骂下贱女人的代名词。

  白相人指着女人说:“她是跳的。”此非“跳老虫”之“跳”,乃暗示她是私娼,是“仙人跳”之“跳”(见本书035),两种跳法不同,正似运动员之撑竿跳与三级跳,取径有别,不可混而为一。
云南美术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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