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类面孔之所以异于禽兽面孔者,以其有喜怒哀乐爱恶欲之表情也。斐斯开登的板板六十四面孔,与禽兽无异,就被人认为滑稽大家,就能靠面孔混饭吃。
面孔死得像硬绷绷的铁板一样,当然不能移动分毫,那里还有什么表情呢?除非是搁在板门上的死人面孔,才算真正的“板面孔”,若是一息尚存的活人,他的面孔决不会和板一样推摇不动,所以“斐斯开登”只能以“冷面滑稽”做广告,决不敢自称“板面滑稽”。
上海人生了气,叫做“板面孔”,与人相骂淘气,也叫做“板面孔”。所谓“板面孔”,并不是真的将面孔铁板化,不过把脸部的肌肉暂时绷得紧些,不露一丝笑容罢了,过了一会,等他退了火气,肌肉仍旧要松动的。如果一直板到底,永远是这副哭丧面孔,那人就要断气了。
板面孔的方式不一,而最可怕的要算女人吃醋时候的那一副了,本图所表现的就是这副面孔。
许先生的画,可惜不能着颜色,否则,那妇人的脸色一定是全部铁青,用不着一些肉色,而那位家主公的面孔,定要全部赤化,胀得像肺头一样,那副哭笑不得的尴尬面孔,看了可发一笑,那家主婆的铁板面孔看了却又教人吓得一跳。
她为什么要“板面孔”?你看,地板上摔着一张照片,这不问可知是一张女人的,而且是家主公的情妇,偷偷地送给他的,他因为要瞒过她,一向密密深藏,不给她看见,今天不知怎样一来,被她检查出来了,与照片放在一起的,还有新买的金刚钻首饰,这又不问可知是预备送给他情妇的。
真赃实犯一一搜获,管教家主公无从抵赖,凡属有面孔的家主婆,都得要板将起来,拿些颜色出来给男人看看,她的面孔大板而特板,他只得现出一副啼笑皆非的表情,上海人又有一个特别名词,叫作“两僵面孔”,如用歇后语,叫作“金韦陶”,一名“黄皮两”。
女人为了酸溜溜的原因而与男子“板面孔”,形状果然不大好看,但是上海地方的难看面孔尚不止这一副,常年对人“板面孔”的男人也就不在少数,我且举几只面孔出来给大家看看:
典当朝奉对穷人。
巡捕对黄包车夫。
邮政局员对寄信人。
大班对苦力。
火车站卖票人对三四等乘客。
报馆会计员对领稿费人。
老鸨对野鸡。
银行职员对零星储户。
小人得志的一霎那。
这些举不胜举的例子,虽不是寻相骂式的板面孔,但至少也是“讨冷债面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