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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蜡烛小开
作者 : 汪中贤


  

不要小看了蜡烛,他的精神实和基督耶稣一般伟大,耶稣牺牲了自己生命,要人类走上光明之路, 飞升天国。蜡烛在黑暗世界中为人类大放光明,结果也将自己的身体化作一道清烟,连灰烬都不剩一点,他的牺牲精神却比耶稣更勇敢。

  但是,上海人非但不尊重蜡烛的精神,反而将他比作“不识好歹朋友”的个性。

  “蜡气冲天”,“蜡来不识相”,“蜡得转了弯”,这些都是上海人嘴里说的骂人的话,意思都是从“蜡烛脾气”中蜕化出来的。

  “胡桃肉须用力敲碎了壳才能吃。”

  “蜡烛用火点了才肯放光。”

  这两句上海话有同样的意义,都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意思。一个人若被上海人认为他富有“蜡烛脾气”,大家便处处无善意对待,要作弄他,使他常常上当,然后他才肯掏腰包拿钱出来给大家散福。凡是“蜡烛”,都有几分“寿征”,此非“大富大贵亦寿考”之寿,乃上海人所谓“寿头”之寿也。

  蜡烛一经微风鼓荡,蜡油就会不断地下垂,厥状颇似伤心人泪落如线,此点颇有诗意,故古诗每以烛泪象征伤心人的哭,具有“蜡烛脾气”的上海人,上了别人的当花了冤枉钱,奈何人家不得,痛定思痛,只得付之“撇梳”(哭的切口),这也是“蜡烛”的特别个性。

  “蜡烛”每与“小开”连带相称,上海开设店铺的老板,尊称“老开”,老开的儿子名叫“小开”。但流氓嘴里的“小开”,不一定是开店的儿子,凡属有钱的公子哥儿,而能挥金如土者,都能被认为“小开”,“小开”含有“小布尔乔亚”的意味。

  “小开”是流氓的恩物,流氓把“守小开”或“照小开牌头”当作正当业务,守“小开”就是做公子哥儿们的蔑骗,代他们计划嫖赌吃着的方案,此中回佣却比信托公司更厚。

  “小开”之种类不一,“蜡烛小开”者,不一定是蜡烛店“老开”的令公郎,乃是“小开”而具有“蜡烛脾气”者也。守“小开”者,将他当作第一等好户头,不论晨昏昼夜,都将他点着,全身的油膏不久点完,蜡烛不能放光,“小开”就化作“瘪三”了。所以上海人还有一句“拔蜡烛头”的俗语。

  “蜡烛小开”最爱“买了爆仗给别人放”,图中所表现的就是这个意思。“小开”花了钱买了汽车,雇用了汽车夫却请他坐在车厢里,自己躬冒危险,不辞劳苦地代替车夫的职务,那车夫含了雪茄,翘起了二郎腿,浏览马路风光,汽车不幸辗死了行人,“小开”反去代车夫吃官司,如此“小开”,非“蜡烛”而何?
云南美术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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