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语图说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一部分
捉蟋蟀
作者 : 汪中贤


  

“上海遍地是黄金,只要俯身拾取,就能发财。”乡下人到上海来谋生活,都抱着如是观念,以为到了上海,立刻就能发洋财,大家舍弃了农村,都挤到都市中来活动,以致弄得上海人口过庶,失业的人不知其数,近年来农村破产的恐慌,未始不是受着这种影响。

  乡下人到了上海,只见马路上尽是些刮不动的柏油,非但不见金子,连铜锡都捡不到一片,方知是上了人家的老当,连声唤着冤枉,已经来不及了。

  上海马路上虽无金子,但有许多黄金色烟丝(根据烟公司广告所载)的烟屁股陈列着,有专门捡拾烟屁股的人,也能靠此营生,度着吞云吐雾的生活,上海的专门名词名为“捉蟋蟀”,象其形也。这个买卖可算是真正在上海市上拾金子的人,不过决不是新自田间来的乡下人所能做的勾当,就是普通上海人也难胜此任,非要经过瘪三阶级的老上海,才能胜任愉快。

  香烟是上海人的大宗销费,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无不“人口一支”,在马路上经过的人,无论是坐在一九三五式新汽车中的富翁,或是骑着两脚马的贫民,将吸剩的香烟屁股,总是随手抛弃在马路上,这许多屁股,尺寸长短不一,品质优劣不等;捉蟋蟀者将他们兼收并蓄,用小竹竿加以针头,一一拾起,收藏在布袋里,拿去售给专收香烟屁股的人,拆开重卷,制成整支的香烟,然后设摊发卖与人抽吸,取名“磕头牌”,或“弯腰牌”香烟,因其烟丝来源,是由弯着腰,或竟像磕头似地拾来的。

  屁股之长而大者,个中人谓之“油葫芦”,余烬犹未灭息的屁股,谓之“红头蟋蟀”,他们最欢迎油葫芦,而最不取的是从香烟嘴中吹出来的红头蟋蟀,不但短而潮湿,有时且烟丝分散,失却蟋蟀之形。大概从汽车或包车里掷出来的屁股,总是油葫芦居多,而且都是上等烟丝。

  “捉蟋蟀”者最富冒险精神,他走在路上,总是像猎犬似的寻视,若在马路中间发现了一头大油葫芦,他决不肯放松一步,即使在汽车往来很多的时候,他也要抢身上前,去夺回那头油葫芦来,足见他是拚了性命去干的,乡下人那里有此勇敢。

  “磕头牌”香烟,南洋桥一带的地摊上,和新开河的码头附近最多,颇有人专门爱吸此种香烟,因为里面颇多上等烟丝,而定价特廉,也许一支烟里有大半支是美丽牌、金鼠牌烟丝改造的,正似吸鸦片烟人,在川土里搀杂几成大土,吸到了有特别滋味。

  电车到了站头,常有“捉蟋蟀”人捷足先登,将乘客弃在车厢里的烟屁股一一搜罗而去,据说每辆车内,至少能捉二三十头之多,就是在路上拾取,运气佳时,每点钟能捉一袋,每天能赚两大元,上海消耗香烟之多,于此可见一斑。
云南美术出版社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