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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拍马屁
作者 : 汪中贤


  

骑马朋友,未跨上踏镫以前,先要在马屁股上拍两下,免得马儿惊跳起来,意思就是对马说道:“马先生!我要骑你了,请你不要发脾气。”

  “拍马屁”为拍马屁股的歇后语,原是趋奉人的意思,现在却成了卑鄙龌龊胁肩谄笑,捧臀撅屁的代名词。拍马屁是上海人打的蓝青官话,并不是上海地方原有的土话。

  “拍马屁”与“吹牛皮”,是天造地设的绝对,两句话的意义虽是不同,作用却是一样的,拍马屁者,吹别人之牛皮也,吹牛皮者,拍自己之马屁也。

  上海人说:“样样俱穿,惟有马屁不穿。”马屁之效用大矣哉!

  天下人皆爱别人拍自己的马屁,而嘴里偏要说:“我最不愿别人拍我马屁。”所以善拍马屁者,在未拍马屁之前,必先下一句注解:“我知道先生不爱拍马屁。”受之者必洋洋得意,以为此人确是不拍马屁者,其实这句开场白,就是天字第一号的马屁。

  马屁人人会拍,各有巧妙不同,马屁专家能拍得人不知不觉,受屁者像进了按摩院一样,浑身都有快感。

  不善拍马屁的人,拍出来的马屁,不但旁听的人受不住,就是受屁的当事人也会从屁股眼里肉麻出来,反而疑心拍者在取笑他,或竟是“钝”他。譬如我写的字,像鬼画符一样难看,有一次竟有一位拍马屁的朋友,说我的字写得如何老练、苍劲、美观,我就疑心他是在“钝”我。

  马屁拍得不得其法,而被人看穿了是马屁,或拍得过了分寸,使人感到不快,少不得就要小触霉头,弄得当场出丑,这就叫做“马屁拍在马脚上”。马脚无窍,不是放屁之所,他若拍错了地方,惹动马的畜生脾气,猛然飞起一脚,踢在致命地方,就要请他“跷辫子”、“抬老三”,至少也要请他到姜延泽去买一张膏药贴贴。

  现代做人法,拍马屁是第一学问,硬邦邦的做人,纵有天大本领,也会使你干搁起来。做了天字第一号的阔人,应该不必拍别人马屁了,但他登台第一声,定要发表几句拍民众马屁的宣言,明明为了争权夺利而引起内战,他们定要说是为了要解放民众痛苦而战,明明是为搜括民脂民膏而来,偏要说是以民众福利为先,这是大人先生的马屁。

  至于拍女人的马屁,那是另有一功,请看图样,可见一斑。

  拍马屁者,必定含有副作用,如无求于你,决不会来拍你马屁,马路上的叫化子,连声不绝的叫你大少爷,目的就在想得你一只铜板。所以只有叫化子拍大少爷的马屁,不见大少爷去拍叫化子的马屁。

  有人来拍你马屁,那就是将你当作马用,拍过了几下,就要骑到你身上来了,朋友,你要当心呵!

  拍马屁,上海人又叫作“搂四脚子”,四脚子是“马”字的隐语,姓马的人也能称他为四脚字,“搂四脚子”即暗射拍马屁。
云南美术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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