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语图说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一部分
野鸡
作者 : 汪中贤


  

鸡,家禽也,虽有羽翼,而飞翔不远。乡下人养鸡,白日放食于外,到了晚上,自会走进鸡埘,不必束缚,不怕他们逃走,也不会走错路认不得回家,主人如果要杀它的肉吃,只消早晨到窠里去,一伸手就捉住了。

  野鸡,野生之鸡也,虽在田野间常见野鸡飞来飞去,但无一定踪迹,如果你想在某地点某时间,定要看见一只飞空的活野鸡,那是做不到的一件事。

  因为野鸡的来去无踪无影,所以上海地方凡是无固定住址,而含有临时性质的东西,都拿他们当作野鸡看待。

  例如:挑担的脚夫,从前是轿埠头里的轿夫兼充,到轮船码头上去兜揽生意的脚夫,是自由职业,不归轿埠头管辖,上海人便叫他们是“野鸡”。

  又如:在马路上兜揽生意的马车或包车,叫做“野鸡车”。商家做到了不规则的意外生意,叫做“野鸡生意”。轮船不按正班次开行,叫做“野鸡班”。非正式公司的轮船,叫做“野鸡船”。包戏馆做一天临时老板,叫做“打野鸡”。伸手做事,叫做“野鸡搭煞”。在马路上拉夫的流妓,也叫做“野鸡”。

  上海各行各业皆有野鸡,遍地是鸡,谁也分不出家和野来,惟有陈列在马路两旁的下等妓女,最容易使人注目,所以野鸡二字已成为立马路拉客人的妓女专门名词了。

  上海最下等的妓女,是“花烟间”与“钉棚”。但他们不能称为“野鸡”,因为他们纵然蹩脚,尚有固定的“间”或“棚”,须待嫖客自顾寻上门去,定价虽廉,若论妓格,还比野鸡高些。野鸡无一定停留地点,今朝站在青莲阁,明天也许乔迁到日升楼去,嫖客猎艳真要像猎人打野味似的去寻找她们,所以叫做“打野鸡”。

  容貌丑陋的野鸡,都喜欢站在弄堂暗处,内中有一大半是“套人身体”,左右都有债权人老鸨监视着她们的行动,一夜接不到客人,回去就要挨打。在深夜三四点钟尚站在马路上的野鸡,她们不教人去“住夜”,往往向路人哀告说:“对勿住帮帮倪格忙罢!”

  如果遇见了乡下阿木林走近她们的身旁,她们先把那人挤在墙上,隔衣裳一探他腰里,知道他身上有钱,那就老实不客气,扛头扛脚,将他硬拖到鸡窠里,即使不肯住夜,也要他“交落”几角小洋,叫做“坐房间”钱,有时还要取出两只高脚盆来,叫做“装干湿”,那就非请出“袁大头”不许他脱身了。

  有时先抢帽子,等他追进弄堂,她们就一拥上前,将他生擒活捉而去。初到上海的人,以为是遇见了绑票,竟在暗弄堂里狂喊救命咧!
云南美术出版社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