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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姊妹淘
作者 : 汪中贤


  

自从社交公开以后,上海的妇人都爱向交际场中去活动,她们除了尽量与男朋友交际以外,还爱与同性的人交际,上海的俗语叫做“轧姊妹淘”。

  凡爱“轧姘头”的女人,无不兼爱“轧姊妹淘”,因为“轧姘头”是不名誉的私事,须瞒过丈夫或父母亲属的耳目,“轧姊妹淘”乃是冠冕堂皇的,用不着瞒人,而借此便能以公济私,做偷偷摸摸的事了。

  “嫁了丈夫,不能抛开‘姊妹淘’。”这是妓女嫁人后对丈夫说的话,今天张家阿姐请吃夜饭,明朝李家妹子约搓麻将,后日王家三少奶请看夜戏,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天天有姊妹淘的应酬,丈夫要想禁止,她就说:“别人家的太太都轧‘妹姊淘’,男人完全不管,惟有你最不开通,常常黄包车钉紧在屁股后头,阿要难为情介?”

  男人为表示开通起见,只得不钉黄包车了。其实每个姨太太后头都有黄包车钉着,她们好像经过同行公议似的,都用这一套话去对付黄包车,大家就把黄包车打倒了,一任她们去自由‘轧姊妹淘’。

  “姊妹淘”里,事事不必隐瞒,有时且能仿大律师共同组织法律事务所的办法,由“姊妹淘”里醵资共同组织一所小房子,每日在小房子里开“姘头展览会”,各人陈列一个姘头,互相比赛锋头。

  “姊妹淘”轧得越多,姨太太越是兜得转,各“姊妹淘”就能互相包庇姘头,交换大掉枪花,男人面前,永无穿绷之一日,“轧姊妹淘”的为用大矣哉!

  许多“姊妹淘”里都套着一两具面首,如未有“姘头”的姊妹轧入她们的淘里,她们怕她泄漏秘密,也要介绍几个小标脸给她,她如不从,定要上一道劝进表,劝她难得白相相,选中了一个,将清白的人拖落了水,她们才能放心引她为同志,还能代她尽在老爷面前掉枪花的义务。

  上海许多奇形怪状的服装,也是“姊妹淘”中发明的,她们饱食终日,无所用心,便在出锋头主义上用研究工夫,打扮得标致了,既能讨丈夫的欢喜,又能多吸引几个新“姘头”,真是一得而两便。

  “咸肉庄”上时有上海名媛的衣香鬓影出现,这也是借“轧姊妹淘”的名义,“轧”到庄上去的。

  流光如白驹过隙,花朵似的容颜,转眼之间,就变为鸡皮鹤发,头童齿秃了。几个阎罗殿前打回票的老好婆,年纪虽老,春心未死,身上衣服,依旧跟着时代的推进,打扮得像十七八的花面丫头一样,她们不改本性,还是爱轧小“姊妹淘”,翻出一张三十年前的照片来一看,从前合组小房子的艳迹,又涌现到她们眼前来了。
云南美术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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