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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吊膀子
作者 : 汪中贤


  

手臂,上海人叫“臂膊”,惟有弯舌头的客路人才叫“膀子”,所以“吊膀子”不是上海人发明的。“吊膀子”的典故的确出在上海,这是侨居上海的客民做的事。

  四十年前,上海的天津流氓好像头上出角的一样,谁也不敢去碰他们一汗毛,那时候上海的热闹市面尚在小东门一带,他们就盘踞在这里,奸拐敲诈,无所不为。

  在东门城里,有一位大户人家的小姐,她的妆阁正对着城墙,天津流氓欢喜养鸟,每日三五成群提了鸟笼到城头上去冲鸟,看见了这位小姐长得美貌,便像苍蝇钉着了臭咸肉一样,天天对着她的窗户施勾引手段。

  日子多了,这位小姐竟上了一个流氓的勾,但是她家重门叠户,前门是万难进去的,好得那时候的楼并不甚高,下面用几块石头接一接脚,就能从楼窗里爬进去。

  爬窗的时候,当然要将膀子吊上去,每晚那个天津流氓去赴幽会时,同伴便说“他去吊膀子了”。以后凡是勾引妇女的事,他们都叫作“吊膀子”,“吊膀子”便成了他们的隐语。

  因为他们的势力雄厚,党羽众多,勾引妇女之事,也常有得发现,“吊膀子”便成为公开的秘密,后来连得本地人都懂了。“吊膀子”三字逐渐流行,遂成上海俗语,现在差不多全国皆知了,都以为是上海的淫风太甚,才会有这种勿入调俗语流行社会,其实上海人真是冤枉。

  “吊膀子”的意义,人人懂得,而莫明其中理由,以为男人真的去吊在女人的膀子上,女人像运动员那样结结棍棍的身体,究竟是少有的,一条纤弱的玉臂,怎能吃得消笨重臭男子的“吊”?于是详了“吊膀子”三字的音,想出一个有意义的“钓蚌珠”来。这与阿二发了财,觉得自己名字的粗俗,改了名又怕别人不知道,便请识字朋友改“阿二”为“杏宜”,正是一样的用意。

  “钓蚌珠”的确改得不错,我们的许先生画得尤妙,你看图上的洋装朋友,他正在“钓蚌珠”,诸位还要看仔细了,他钓竽上用的香饵是“钞票”,这就是告诉人说:

  “现代的蚌,实比姜太公时代的鱼,要调皮得多,假使竿子上不挂些钞票为饵,她们决不肯‘愿者上钓’的,没有钞票为饵,切莫瞎钓蚌珠。”

  我说许先生太笨,钓蚌的朋友如果不用钞票为饵,其实用“金钢钻”,比钞票更灵,爱钓的朋友不妨试试,包你一钓就成。

  这位洋装朋友站的地位却危险得很,即使钓着了蚌珠,如果遇见了蚌精蚌怪,夹住了他的竿子不放,那就难免要跟她下水去游历水晶宫咧!

  所以钓的朋友,最好是先去练习几年游泳,若能穿了游泳衣去钓,尤能保险,万一被蚌壳夹下水去,就能永远在汪洋大海里度咸溜溜酸齑齑的生活了。
云南美术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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