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论是木柴或煤炭,经过了一番烈火的燃烧,起了化学作用,热力消失以后,烬余的渣滓就叫做“灰”。
灰是无用的东西,扒了出来,岂能再送到炉子里去重烧,这是万无此理的事。
冷灰里有时候也会发出热力来,这就叫做“死灰复燃”,不过这是很难得,也是违反常态的事,烧不死的灰,只有鸦片烟斗里掏出来的“烟灰”。
两性间发生了热烈的恋爱,免不得要起燃烧作用,燃烧的结果,就会生出“灰”来,这种“灰”就是上海人说的“灰子灰孙”。
“灰子灰孙”再去与异性发生燃烧力,这是“灰子灰孙”的事情,与“灰老子”已毫无关系。如果灰儿子的爱人,灰老子忽发奇想的去扒出来重烧,这种“扒灰”的烧,实比“烧汤”的臭气更难闻。
“扒灰”的名词,各地久已通行,如果也归在本书内,算作上海专有的新闻事,只恐上海以外的人要在上海开全体同乡会,打通电到上海来反对咧。
从前我遇见一个高邻,他家新置了一架留声机,有几张滩簧的唱片,是他一天开到晚的,我几乎也听熟了,内中有一张叫做“扒灰佬”,我还记得里面的警句是:
“公公扒灰肯勿拉肯?”
“俉拉儿子晓得难做吓人!”
“公公吓!吾扒灰勿怕老面皮吓!”
“儿子革眠床阿公也要困困吓其。”
可惜我不能将全词背出来,否则倒是一则很好的“俗语图解”可以借来一派用场。
据懂得扒灰古典的人说:
“某翁涎媳美,诱至灶下狎之,为子所见,叱问何事乃尔?翁笑曰:我助媳扒灰耳!”
又有人说:“翁搂媳于怀,被孙在窗外窥见,惊呼祖父祖父,翁诒之曰:祖与汝母方扒灰,勿声张,扒灰,鞠躬如也。孙状势于父前,遂传为笑柄。”
许大画师所绘的图,大概即根据后说。
也有人说:“因为儿子出门,阿公既怕媳妇有不端行为,又恐他家绝了后代,所以做此一得两便,挽回利权的事。”不过将来生了儿子出来,对于称呼问题,须大大的考虑一下,究竟叫老头儿“祖父”还是称他“父亲”呢?
这种逆伦事情,究属还是内地比上海出得多些,只因上海野鸡咸肉,遍地皆是,价廉物美,取之极易,阿易,纵然要发老骚,无论半夜三更一部黄包车叫到敏体尼荫路,沿路都有现货陈列,费几块钱,什么问题全能解决,何必在灶前头作此伤风败俗逆理乱伦之事呢!
这样看来,野鸡还能维持风化哩!奇谈奇谈!
或曰:火熄始能成灰,扒灰,言其“淘熄”,隐射“盗媳”二字。旧书还有几种别解,恕不列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