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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滚蛋
作者 : 汪中贤


  

蛋,全体浑圆,绝无棱角,放在光滑的平面上,就会骨碌碌地打盘旋,这就叫做“滚蛋”。

  蛋,是中国人借来骂人的东西,如“混蛋”、“王八蛋”、“龟蛋”、“鳖蛋”……尤其是“王八蛋”,无论穷乡僻壤的人民,一旦交运,做了个芝麻绿豆官,就要学会几句蓝青官话,而第一句学会的,定是“混帐王八”,所以“王八蛋”是从前的“官骂”,是现在的“国骂”,因为“官话”已改名为“国语”了,“官骂”当然也要改称为“国骂”。

  动物中以人类为最高贵,其次是兽类,再其次是禽类,骂人“扁毛畜生”即指鸡鸭鹅雉之属,似较“直毛”的犬羊牛马等更低一级。蛋为扁毛所出,骂人为蛋者即言其尚未变成扁毛畜生也,比骂人鸡鸭尤为恶毒。若在蛋上再加头衔,如“王八蛋”、“鳖蛋”等等,那简直是将人降为戴甲水族的子孙了,无怪被骂的人要直跳起来(北京人称龟为王八)。

  纯单的骂人“滚蛋”,尚未指明是何种禽类所下的种子,还是十分客气的骂。譬如龙凤,虽然也是畜生,人类却借重它们来做恭维别人的东西,即使遇见专制时代的皇帝,你当面骂他是龙是凤,他也决不会生气的。滚蛋之蛋,也许是龙凤之卵,那是被骂的人将来竟有做诸葛亮、庞统的希望,可与“伏龙”、“凤雏”媲美,这分明最恭维人了,挨骂朋友,大可以不必生气。

  商店里主东辞歇伙计,别名也叫做“滚蛋”。这大概是一个象形名词,因为旧式的商店伙计,都要住宿在店铺中,上生意的时候要掮一副铺盖进门,店主东希望他巴结做买卖,好替店里赚钱,所以命学徒们帮着他掮铺盖进去,待他十分客气,等到歇生意时,铺盖已无人代他掮了,只得亲自动手。但因铺盖沉重,伙计力不能举,只能慢慢地在地下推动,人随铺盖一同滚了出去,铺盖圆兜兜的很像一个蛋,所以叫作“滚蛋”。

  店主东送“滚蛋”的伙计出门时,脸上虽是笑嘻嘻的向他作揖,嘴里对他很客气地说:“再会!再会!”心里却恨不得他滚得快些,因为从此可以省下一客包饭来了。

  近年来上海商业极呈不景气现象,失业的量数突增,但见蛋形的铺盖在路上纷纷打滚,有的滚蛋以后,无可谋生,甚至于投黄浦江,开旅馆自杀,报上时时有这种新闻发现。这真是社会上的隐忧,大家应该想法子将这许多蛋儿放稳,勿使他们滚破才好。

  “滚奶娘格蛋”,言其人之娘,不能生产,仅能孵蛋,而又善滚,连人的兄弟姊妹一齐被骂在内, 应该是极恶毒的话,不懂许多唱独脚戏的滑稽大家何以赏识及此?每爱用“滚奶娘格蛋”一语做每段滑稽话的尾声,实有些大不雅听。
云南美术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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