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语图说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一部分
老蟹
作者 : 汪中贤


  

上海人是用蟹来代表女性,称年纪轻的小姑娘为“小蟹”,称年老的太太们为“老蟹”,却没有介乎老小之间的“中蟹”。

  将女人比蟹,乃下流人的口吻,上等社会中人决不会说这样荒唐话。因为这句话实在有些“弗入调”,非但当了女人的面说,要惹太太们生气,就是在朋友圈里谈话,偶然嘴里落了一只蟹出来,也会被人在背后批评一句“不入流品”。

  蟹,起过秋风,就要褪壳,卸下旧甲,重换新壳,嫩蟹就变为老蟹。

  凡是动物,都有御侮的武器,如牛羊之角、虎豹之牙爪、毒蛇之齿、螳螂之臂、蜂虿之尾,凡此皆天赋利器,用来抵抗异族的侵掠,才能竞存于世界。蟹的自卫武器,就是那一对大螯,螯能开合,像剪刀一样,但剪刀口是光的,螯口却另生缺齿。像机器匠用的夹钳一样,夹住了东西,死也不肯放松,脆弱的鱼虾,一夹就成两段,然后慢慢地钳送到嘴里去咀嚼。据宁波人说:“海里的梭子青蟹,最喜欢夹海参,在海滩上常能看见软绵绵的海参,被青蟹夹住了当点心吃。”

  蟹比女人,大概是随“阿拉”同时输入上海人的口中,意思就为蟹螯之善夹海参,借此形容女性的器官,这是一句非常秽亵的话,所以上流人,都不愿挂在嘴上。

  上海的女人,最善装饰背形,马路上看见的好娘娘,从背后看去,都像十七八岁的大小姐,头发梳得十分光滑,身段装成异常婀娜,等她掉过脸来再看时,管教人吃了一吓,原来后形与面孔,往往相差三代以上——面孔可以做后形的祖母。

  站在路灯底下的野鸡,老远望去,皮肤都像吹弹得破的,急色的朋友,极易被她们勾引得去,等到明天在太阳光下复看一遍,面孔上布满了电车道,头发稀秃,齿牙摇落,残脂剩粉,像面条般嵌在皱纹里,此时大呼“上了老蟹的当”,已经来不及了。

  “老蟹”大约是专指冒充童子鸡的老妖怪而言,规规矩矩、正正经经的老太太,谁也不敢叫她们是蟹,如果犯了,少不得要吃了巴掌回来,初学上海话的朋友当心点。
云南美术出版社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