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前上海生活程度尚低,每人出门,身边带七八个小角子,就足够一天的消费了。如果要看夜戏,吃宵夜等特别费用,则添带大洋一元,也就可以充阔客咧。
那时候,铜板尚未流行,三四十个有孔零钱,足抵五个大洋。铜钱的大小厚薄不一律,小角子和鹅眼钱杂放在一起,往往容易混用出去,所以铜钱都放在手巾包或搭连袋里,小角子便放在一种西洋货的小皮夹里。
小皮夹子体积不大,放在袋里并不讨厌,而里面所贮的现洋,又足够普通人的一日防身经费,所以大家都很乐用,每人袋里都有一个小皮夹子,那时可算是小皮夹子的全盛时代。
这东西分明是钱袋,何以称他为皮夹子呢?原来他的形状像蚌壳一样,开口的地方镶着两条铜边,边缘中间有两粒小铜钮,钮颈略向左右拗曲,用手指轻轻一按,铜钮就夹住了;铜边很是吻缝,不扭开铜钮,袋里的银钱决不会漏出来,而袋身又是用柔革制成的,所以俗语都叫他“皮夹子”。
最简单的“皮夹子”,里面也分两层,就是袋里还有一个复袋,复袋的制作和外袋一样,也有铜钮扣住,外层能贮大洋一二元,复袋能容毛钱十数枚,这是最小的皮夹子,较大的里面有复袋三四以至七八个不等。
从前原有人将蚌壳来象征女性生殖器,“老蚌生珠”的古语,就含有几分不入调的意味。后来看见皮夹子的形状,比蚌尤为逼肖,并且摸在手里,柔软有肉,从身边刚掬出来的时候,更觉暖烘烘的,不像蚌壳那样坚硬生冷,皮夹内部层次井然,重门叠户,用时皆能全部开放,指头可以直触袋底,这又是蚌壳所万难企及的事。所以当时的想发恹朋友,便用皮夹子来代替蚌壳了,“老皮夹子”代表“老蚌”,“小皮夹子”即黄毛丫头而言。
近年来生活程度日高,倒空皮夹子里的现钱,不够与朋友吃一餐高等点心。皮夹子的胃口太小,渐归淘汰,尤其是小皮夹子,不能吸收一叠叠的钞票,久已不见有人掏出来了。实用的小皮夹子已踪迹杳然,而代名词却能流传千古,至今“小皮夹子”尚在上海人两片嘴唇里和着馋涎滑进滑出,“小皮夹子”亦足以自豪矣。
市上的小皮夹子虽已绝迹,而上海时髦女子手里却人人挟着一个书包式的东西,虽不是完全皮制的,人家却仍旧叫她们皮夹子,这种大皮夹子里,贮藏丰富包罗万象,比从前的小皮夹子至少要大十几倍。有人说:“这是上海女性表示胃口特别放大了。”其实可以说是暗示上海市的小皮夹子,已随时代进化都变作大皮夹子哩!这就为上海皮夹子的沧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