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麻将牌每样四张,有了一对,须再凑上一张,方能成副。如果四张牌分执在两家手里,两家皆不肯牺牲拆对,大家不能碰出,迸死在手里,那时这副牌,永远不会和了。所以打麻将的格言上有“宁拆对子不拆搭”,“双碰不如一嵌”,就是怕与人家“对煞”。
麻将牌上雕刻了各种不同的花样,打牌的人替他们取了许多绰号,如九筒叫“大麻皮”,一筒叫“大屁股”,二筒叫“眼镜”,七索叫“乌龟”,一索五索叫“男女生殖器”,中风叫“蜡烛擀子”,西风叫“风箱”。凡此种种绰号,都觉得不大雅致,惟有那四张白板,只因他们面白无须,绝无瘢斑毛疵,便赐了一个“小白脸”。“鸨儿爱钞,姐儿爱标”,已成妓院中的公例。“小白脸”是妓女最爱的人物,老鸨最反对的是女妓做“恩客”,妓女却没有一个不爱做“恩客”的,所谓“恩客”也者,须“小白脸”才有当选的资格,对于“恶而蛮”的客人,却无恩可言。
一百三十六张麻将牌中已有四张“小白脸”,平均扯起来,每三十四张牌中有一张“小白脸”,依此推算中国四万万人口内,当有一千三百万多个“小白脸”。上海人口的密度为中国冠,其中的“小白脸”总有几十万个,而女妓的总数不过数千;“小白脸”溢出妓女几百倍,“恩客”做不胜做,取舍之间,就要大费斟酌了。
因为“小白脸”在上海市面上过剩的缘故,妓女不愁无“恩客”可做,独愁“恩客”太多,恨不能将肉体幻作多数化身,去应付一切“小白脸”,怎奈孙悟空已成正果,不肯到红尘中来传授分身秘术,遇到万难对付的时候,只得任他们一对对的“白板”,直张僵的“对煞”。
“白板”“对煞”的当口,如果一个是财貌双全的小白脸,一个是有财无貌或有貌无财的客人,那就牺牲后者,迁就前者,可无问题发生。最讨厌的是两方铢两悉称,轩轾难分,鱼与熊掌,皆我所欲,两雄不能并立,造成对峙之势,大家相持不下,中间的女性难免就要轧扁头咧!
有经验的妓女,决不怕“白板”“对煞”,有时候且能运用手腕,将四张“白板”完全抓在手里,成了一个“暗杠”;在一个通宵里,能把暗杠敷衍得头头是道,然此非手段灵敏,功夫到家者不办,玩得一个不得法,也许要吃人家一副“辣子”。
每副麻将牌里,照例有八张白板,四张入局为战士,四张剔出做预备队,惟有福建人打麻将,却把八张白板扫数加入战团,将他们当“花”一般利用,拿到一张算四和,拿到四张加一代,白板的性质根本改变,白板成对且不可能,更谈不到对煞,这种的赌法,颇有些像自由女郎的恋爱运动,抓进一张“白板”,就能将他派用场,永远不会有对煞的恐慌,何怪福建式的白板要风行一时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