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气冷了,爱虚面子的上海人,身上不穿皮袍,也要裹一件大衣,御寒气还在其次,“绷场面”更觉要紧。善于投机的匪类,便在这个时期中,潜伏在冷街僻巷,专伺过客惠临,还有夜半归家的主顾,二三同党,一拥而出,先搜财物,后剥衣裳,一声“识相”,四散奔逃。这种掠夺的方式,上海的专门名词叫做“剥猪猡”。
被剥的人,损失了衣帽财物不算,还要捐一个猪猡的头衔回来,可算是大触霉头。据个中人云,猪猡还分几种:穿皮衣的谓之“带毛猪”,无毛的谓之“白皮猪”,皮大衣之内还有皮袍的谓之“双料猪”,财物丰富的谓之“肥猪”,兼获金表的谓之“玲珑猪”,既无毛又无钱的谓之“瘟猪”,他们把剥人家的皮衣当作刮猪毛,这许多都是可以意会的象形名词。
“剥猪猡”确比拿了手枪闯入人家去抢劫,简捷而稳妥,到人家去抢,既多危险,所获未必超过于此。因为上海人家,空场面的居多,所谓“身上穿得绸披披,屋里常无夜饭米”。全部财产,都架在身上,登门搜劫,如遇主人公出,未免有“入宝山而空手回”之虞,何况伺守要路,一夜能连剥多猪,拔准苗头下手,每人剥下大衣皮袍各一,足典五六十金。若捞得几张花花钞票,一只金表,再捋下一两只足赤金戒,如此“猪猡”,连剥三头,则一夜收入,真比当一名简任官还要写意。
“杀猪屠夫”大半在天气暴冷之夜出现,因为此时大衣皮袍刚正上身,变卖起来不致损失过大,到了春天,衣服已穿得破旧,剥将下来,徽州朝奉看不入眼。一样冒险,未免不大合算,此辈也就放下屠刀,另营生计去了。
我们欲免“猪猡”之危,最妙莫如不要宵行。如不得已而必须出门时,亦以不穿重裘,不多带钱钞为是,即使蒙屠夫光顾,只消缩头暂装“呆猪”,就无危险,好在近来大家正提倡无抵抗主义,束手待剥,损失无几,也许因你忍耐得有道理,国家赐下褒奖,也就将损失捞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