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了瘟生钱,还做阿木林。”这就是上海人所公认的“洋盘”了。
要知洋盘的来历,应先懂得“盘”字的意义。
交易所每天有“开盘”“收盘”的行情。商店大减价,也叫“大放盘”。这个盘字,并不是碗盏盘碟之盘,乃是算盘之盘。“开盘”就是开始营业,“收盘”就是收市打烊。旧式商店每晨开了排门以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举起算盘来,尺尺尺的摇上几摇,这就是表示开盘了;每晚结账完毕,也要摇摇算盘,就是表示收盘。
后来这盘字渐渐变成“价额”的意义,譬如说:“某种货物定什么价额”,也可以说是“定什么盘子”。大放盘就是大大的放削价码,所以又叫做“大削码”。
从前商店营业,并无一定价额,虽然门口标着“真不二价”的金字招牌,实际上还是可以七折八扣的。顾客进门,店员先向他上下身打量一遍,再听他说话的口音,如果是客边人,就称他是“客盘”,货物的盘价,就要开得大些。
在三十年以前,中国戏馆的戏单上都标明着“洋人加倍”四个大字。那时候不但是戏馆如此,无论什么生意,遇到了洋人,都要带些竹杠性质,与洋人交易,暗中抬高价额,这种“暗盘”就叫做“洋盘”。客地人初到上海,无商业道德的商店或游戏场所,往往也拿待洋人的手段去对待客人,只要说一声“洋盘”,则一切代价都要照洋人一样计算了。
现在“洋盘”二字已成了一切“外行”的代名词,对于任何事物的门外汉,都能称作“洋盘”。有时候还转一个弯,将盘字当作碟子解释,洋盘便变做“大菜盆子”了。
洋盘之在上海,现在已成凤毛麟角了。别说久住在上海的人,都变成“老鬼”,就是刚到上海来的人,也都“门槛”精透,决不会再做“洋盘”,花冤枉钱。因此,一般人都说上海市面近来十分枯,便是因为没有“洋盘”可照“牌头”的缘故。
但是在倡门中,“洋盘”却还未曾绝迹,不然生意浪的几位姑娘,单靠出几个局,做几个花头,不喝西北风去?还有什么生路呢?正因“洋盘”死不完,可以开开“条斧”,以资挹注呢!原来“洋盘”见了姑娘,终是色迷迷的,而且在姑娘面上花几个钱,也都是情愿的,虽然,他花钱也有他的目的,不过“洋盘”用钱,总不会用在刀口上,只是白花,别想可以达到目的,于是,他愈肯花钱,便愈可显见他是“洋盘”了。而生意浪也在大大地欢迎着这种人,你想花了钱,还要做“洋盘”,岂不冤而又冤?
“洋盘”既然肯花钱,不问钱之该花不该花,总是花个莫名其妙,所以他的钱,决不放在袋里,至少也是把钱袋倒拎着。而在娼门中对于这种人,便又称之为“洋钿摆在盘里响”,盖言其不把钱放在心上,亦即洋盘之别称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