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式商店,都不设柜台,将货物陈列在玻璃橱内,由顾客到橱旁任意选择。旧式店铺货物都深藏在里面,店伙与顾客之间,都隔着一道柜台;商店像防盗贼般防着主顾,而柜台筑得愈高,愈足以显得商店的尊严。
最高的柜台,要算知县衙门里的钱粮柜,与典当朝奉坐的柜台。钱粮柜上坐的是老爷,应当要教小的仰面纳税,当铺柜台上面坐的是富翁,也应当教贫民伸长脖子取钱。陆稿荐只是一个小小的肉铺,人家掏腰包买肉吃,为什么大砧墩的高度竟超过钱粮当铺柜,也要教买主仰面奉承那大块头的屠夫呢?
据熟悉肉庄掌故的人说:古时肉铺砧墩原与普通商店柜台一样高低,因为有一次几个买肉的人,围集在砧旁拣精择肥,他们动手去争肉,适被屠夫一刀下去,砍断了几个指头,差些闹出人命,于是肉庄同行公议,将砧墩加高,使买肉的人望不见斩肉,免得再肇祸端。
别的商店,除掉字号招牌以外,还要标明所售何物,如药材店须标“丸散膏丹”,棺材店须标“圆心血板”;惟有陆稿荐只要一看三字招牌,人家非但不会缠夹作鱼行米店,并且还不会误认作咸肉庄,一望而知是卖鲜猪肉的地方。
旧时肉铺,还有什么浦五房、老三珍等市招,近年来新开的肉庄,却无一家不是陆稿荐,“陆稿荐”三字,原是专名,现在竞变成了普通名词。
“陆稿荐”三字,在上海又变成了一句骂人的俗话,骂人“陆稿荐”,意思就是此人是陆稿荐里的货色,“陆稿荐”里的货色,除了猪猡还有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