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军:你要离开中央台到一个陌生的国度去,那真是前途未卜。记得那个时候,你见了身边的人,问了最多的一句话是说,你美国有朋友吗?还有一句话,你知道纽约房租是多少钱吗?
杨澜:我记得当时因为有谢国民先生给我提供的奖学金,我还觉得心里挺有谱的,大概每月能有500美金的生活费。那时候,《北京人在纽约》刚刚播完不久,有一次在一个朋友聚会中我碰到王姬,然后我就问,这点钱是不是可以租一个大点的公寓了,她说也就跟人家合住吧。当时就是不相信,那么多钱还不够住一个独立的房间吗?到了纽约以后,真的发现那点钱就只够跟别人合着住的。
朱军:那个时候,你在中央台、在观众的心目当中,显然已经是一个非常有成就的主持人了,连续主持了好几个春节晚会,栏目收视率也很高。就在那样的时候,你选择离开。
杨澜:我觉得大概年轻气盛不懂事吧。年轻的时候,当你一开始得到太容易了,你就觉得那是我努力的结果,只有回头了,当你再更成熟了以后,你发现实际上是很多人托着你的。但是年轻气盛的时候,我总觉得还可以做更多的事儿,我还要见一个更大的事儿,大概年轻的可贵和鲁莽都在这一点上。所以当时去兰州时候,我其实都不记得,我无意中跟你说,如果你能够知道自己十年以后做什么,还有意思吗?其实我现在想起来,不见得没意思啊,如果你真的爱这份工作,十年以后还做这份工作也是很好的。
朱军:可是你离开之后,观众说的更多的是,她疯了,她真疯了,说真是不能理解。这么多年过去了,显然我们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该走过的都走过了,有过后悔的时候吗?
杨澜:有过,而且好几次都挺后悔的。刚到美国的时候,有一次晚上打论文打到晚上两点钟,好不容易打完了,机器死机了,我所有的论文都没有了,因为写一篇论文你要参考七八本书,有些都忘了从是哪页里面摘出来的。半夜里我哭得很厉害,觉得第二天九点钟我肯定交不了这篇论文了,甚至都没有勇气把那七八本书再翻一遍。你知道纽约那种老房子,管道里面有老鼠。我坐在那儿,周围很安静,管道里面老鼠爬来爬去,那种感觉是挺凄惨的。还有一次,我在纽约大学参加一个三个月的电影培训班,每天中午我们同学都会拿着披萨、汉堡坐在学校的一个广场上,大家一块聊天。我记得当时有两个同学问我,杨澜你在中国是做什么的呀?我说做电视主持人。然后他们特别好奇,你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好像那个时候,我参加商业演出,一场就有三四万块钱,在1993年的时候,然后我就跟他们说了。我记得他们四五个人,同时把手里的披萨放下来说:那你还来读什么书啊?
朱军:你都挣那么多了,你还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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