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卫:其实都不像,为什么呢?就好像人家说这个电影是你拍的,肯定是你自己的故事,其实你们不太了解一个导演。为什么当导演呢?是因为在现实生活里面不能做的,在电影里面都可以做,好像是我喜欢去阿根廷就找一个理由去阿根廷拍一个电影,或者是这种爱情我从来没试过,现实生活没这个机会,但是可以在电影里面尝试。每一个时期你都会突然之间有一个梦想。我拍《重庆森林》就是因为那个大厦。我是在那个区长大的,大家对那个大厦有很多讲法,我的父亲母亲就说那个地方太复杂不能进去。那个地方是那么多年我都没进去过,但是拍《重庆森林》的时候我一定要进去。他们不让我们进去,我们就自己闯进去。我记得杜可风扛着机器追着林青霞进去的时候,保安在旁边打,把他的手都打肿了。
朱军:为了你的梦想,你可以不惜让你的摄影师挨打。
王家卫:我的头也被打了,因为我在旁边。(笑)
朱军:你也可以忍受被别人打,为了你的梦想让你付出更大的代价你会吗?
王家卫:这个是我现在不能判断的。我记得拍《东邪西毒》的时候,林青霞在一个瀑布里面,作为一个导演我不能让她一个人下去,但是我是不会游泳的,所以我要站在那边拉着她。那一刹那没有想是不是危险,我感觉这是我的责任,我要求这样一个镜头的时候,就必须要跟这个演员在一起。你现在问我会不会为电影付出更多的东西,我肯定告诉你不会的,但到那一刻就不会想那么多。
好像一条找圈圈的狗
朱军:很多地方说你小时候喜欢看的是《甲午风云》这部电影,是吗?
王家卫:小时候我住的那个区有很多戏院,大部分都是做C片,或者是那个时候香港的国语片。内地的电影在一个特定的戏院里面看,通常是一些喜剧片。有一天听人说《甲午风云》很好看,我父亲带我去看,我看完非常感动。虽然它不是我的最爱,但在我的童年里面有很深刻的印象。
朱军:是什么感染你了,是舍身忘我的民族气节吗?
王家卫:那个时候你会感觉为什么中国人这么惨,我们应该可以打赢的,就差一个炮弹。你会感到邓世昌这个人真是一个悲剧英雄,小时候就那么简单。
朱军:在你的电影当中我们可以看到很多不同的场景,有香港的,也有国外的,例如泰国、阿根廷,但是我总觉得它们多多少少还有香港的影子,你觉得是这样吗?
王家卫:我们中国人去哪里都会找唐人街,或者找一个中国餐馆。我去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拍片的时候,替我们找景的制景很生气:“我们这么大的城市,为什么你们偏要找那些小巷、那个小街、那个小地方?”因为我认同这些地方,对它们有感觉。无论你去哪里,好像一条狗一样,都会找到同一个圈圈的,这个太难听,但是实际上是这样的。
朱军:就是这种小街小巷子是你对香港的印象吗?
王家卫:我从小在这种空间长大,在这个空间就自如了,你突然间给我一个大而堂皇的地方,我怎么搞呢?没着没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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