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摧毁一个女人爱的能力
寒假到了,我领着女儿回老家。我已经离开老家十几年了,镇子上的变化还不很大。下了火车,我沿着一条马路寻找我和辛曼住过的家。路过一家农贸市场,远远地我看到了辛曼。辛曼蹲在地摊上卖年货,眼前摆着柿饼干枣糖果还有鞭炮大白粉。辛曼头上扎一条头巾,脸冻得通红。我高考的那一个冬天,我上晚自习时辛曼就老在校门口等我,她扎着一条头巾脸冻得通红。那时候我们学校的门卫酒糟鼻子张头儿,总让辛曼进房间里烤火。这中间过去了十几年,我经受了人生毫不留情的教训,我的心伤痕累累,我终于回来了。我抱起甜甜朝辛曼走,我在心里喊着辛曼,我在重述着我离开辛曼时想说的话,你等着,等着我回来娶你,辛曼---
我站在辛曼面前,辛曼站起来得太猛,打了个趔趄。
辛曼还住在我们的老屋里,老屋翻新了一下,看上去还过得去。酒糟鼻子给辛曼留下一位九十多岁的老母亲,她一手扶着床头另一条胳膊在做广播体操,她边做弯腰运动边说,我怎么还活着呢我怎么还不死呀。
一家人坐在饭桌上,辛曼给我们夹菜,她笑眯眯地看看我看看甜甜看看小苏,她说,我的三个孩子一齐长大了。她这话是对我说的,她在界定我们的关系。辛曼看上去非常高兴,她的眼角笑出了细密的绉纹。她笑盈盈地给老太太盛汤,却被老太太打翻了。老太太显然吃饱了,她用枯枝般的手抹了嘴之后掀掉了饭桌上所有的东西。她颤抖着没有牙齿的牙床说,你们还活着,还吃饭,我儿子都死了,你们还活着。我儿子活得好好的,我打算让他活一百岁,自从你这个狐狸精进了门,我儿子就越来越败兴。我孙子和我儿子长得一样样的喜人,你却不让我孙子姓我们老张家的姓,你这个丧门星。老太太向辛曼挥起了拐杖。甜甜吓哭了,小苏显然久经考验,上去抱住奶奶擦她的鼻涕眼泪。
老太太哭得很可怜,她说她想他的儿子,她还活着她儿子就死了,这是什么世道啊,老天爷没长眼啊。哭够了,她就喊辛曼。她说,背我出去晒太阳,我都发霉长毛了,你也不管我。你把我儿子妨死还想暗害我吗?我偏不死,我要死到你后头呢,在我眼皮底下你不要想找男人,你死了以后,你得和我儿子合葬,你生是我儿子的人死是我儿子的鬼。辛曼把一只躺椅放在院子里,我过来背老太太到外面晒太阳,老太太就故意在我背上撒了泡尿。辛曼给她换干爽衣裳。老太太说,你给我穿的是什么破衣裳,我连一个虱子都摸不着,你让我闲着干啥。我要摸虱子,把那个长嘴的东西捻碎,一个一个的,才解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