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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我们当初不是一见钟情吗(3)
作者 : 任向春




   本来我还没到下班时间,可为了陪着白糖回家,我提前离开了医院。我和她走在大街上,突然觉得心里很踏实。我们已经好多年没有肩并肩地在大街上走了。我给白糖买了只冰淇淋。过去,白糖接过冰淇淋总是让我先咬一口,可是这次她没有。我提议进商场给白糖买件衣服,可白糖说转一转就可以了,看看现在流行什么款式,买布料做得了。就这样我们在商场里碰到了白糖过去的同事。这个女人和白糖的年龄不相上下,瘦得像一根牙签。她穿着与她的气质不相府的金属质地的衣服,冷丁一看更像机器人。她的脸上抹着粉底,眼睛和嘴仿佛是后画上去,一切从零开始。她远远地看见白糖就扑过来,卷起一股类似汽油加玫瑰的香水味道,掷地有声地说,白糖啊,你真是命好啊,我们都羡慕你呀,找了个好老公,不愁吃不愁穿,在家里当专职太太。你看你气色多好,用的是水疗还是香熏,用的CD化妆品吧。啧啧啧人比人活不成,骡子比马骑不成,我就是不如你有眼光啊。当初人家也给我我介绍了一个大学生,我嫌人家是农村的,说人家满嘴的黄牙像一盘黄豆芽。我问人家你去过北京吗,人家说没有,我就让介绍人捎了句话,说人家孤陋寡闻。可人家也让介绍人捎给我一句话,说,流串犯哪儿都去过。就这样拜了。可是我那一阵子又见到人家了,人家都当处长了,牙齿也用高露洁刷白了。我那个后悔呀。我想跟人家叙叙旧,可人家说没时间。小母牛打倒立,牛逼朝天了。牛八百斤牛逼七百斤,牛逼大了----我和白糖逃开了。

   回家的路上白糖不说一句话,我知道她心里难过着。我问她有没有想过起诉我。白糖抬起头来看了我片刻,白糖的脸虽然有些苍白但看起来非常干净。她垂下眼睛说,苏子,我们离婚吧。

   我知道白糖心里受了委屈,我在极力用一种比较自然的适合于夫妻的方式弥补我的过失,我不想太殷勤或太夸张,那样只能夸大我们之间的隔阂。我想慢慢弥合,我想慢慢会弥合的。可是我没想到白糖向我提出离婚,要知道当初白糖把我们的婚姻当成理想。更重要的是有了甜甜,为了甜甜能有一个好的将来,她可以不惜一切。可是她要放弃了。

   我说,白糖,你不给我改正错误的机会了吗?

   我的心里充满了绝望,我是一个年轻有为的外科大夫,我还会有很光明的前途,我娶了一个公交车上的票员,现在她已下岗。可是她提出离婚。我对自己绝望。

   白糖说,你并没有犯什么错误,只是我们之间发生了一点误会。这个误会的产生我是有责任的。但是这件事情给我拉响了警钟,它让我意识到了一些我过去没有意识到的事情。首先,在我们的婚姻中我不能犯错误,我如果犯了错误,你不会为了我们的家庭为了我伸出挽救之手,因为在你的心中我没有犯错误的权利。其次,我们之间的距离让我永远成为你的附属,不能因为我成了你的妻子我们就变成了零距离。甜甜总是喜欢让你去幼儿园接她,七岁的一个孩子就知道你比我优越,更何况社会上的人呢?也许培养甜甜成材的手段并不在于我拼命给她挣钱,而在于提升我的社会地位,在于我成为她的榜样。过去走入大学校门的惟一途径就是高考,现在社会多元化了,只要你是个有心人,你可以实现你认准的任何理想。

   我是一个男人,我还是想挽留她。我说,那也没必要离婚。

   白糖说,那我们之间还有吗?

   这句话让我对白糖更是刮目相看,原来白糖对婚姻的要求如此之高。

   我说,再相处一段时间吧,我们可以像朋友一样相处得很好。

   白糖说,不对,我们在一起就会失去有可能遇到的缘份和幸福。

   白糖的坦荡让我无言以对。

   离婚对于男人来讲是个什么概念呢?男人离婚不是失去一个女人,而是失去了家园。这年头两条腿的蛤蟆没有,两条腿的女人像大街上的出租汽车一样多。女人已经不是城市男人的根本问题。但不管哪里的男人,没有家就相当于丧家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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