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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一个敬业的鞋匠(3)
作者 : 任向春




   不一会儿,有人敲门,人进来了。丈夫和人家在剧烈地争吵,什么私闯民宅了,个人隐私了,甚至什么民主自由了,丈夫俨然海归派,洋味十足。可他还是被带走了,走之前他还是砸翻了那只茶桌。我讨厌甚至厌恶男人砸东西,难道砸东西砸碎的仅仅是东西吗?东西再次买来难道还是那个东西吗?男人在砸东西的时候暴露了所有的懦弱和丑陋。好在他终于被带走了,那时还不允许在任何地方看黄色录相。

   半夜,丈夫打电话来让我带着钱去缴罚金。我说,你是公司的人,你的公司是社会的,你让社会给你去缴罚金吧。我拔断了电话线。我把水果刀压在枕头下面。

   第二天早上丈夫回来了。这是丈夫因为我第二次进派出所。他站在我面前说,你要不是一个女人,我肯定会给你一个响亮的耳光。

   他这句话真让我失望。我希望他一进家门就进厨房就提菜刀,我希望我们之间的事情刀枪相见,顷刻粉碎。

   我冷笑着说,你有一句口头禅,“都让我把你惯坏了”。你如果惯我用的是巴掌,就等于自己扇自己的耳光。 所以你宁可委屈着也不动手,不然下次在朋友中怎么说“都是我把你惯坏了呀”。

   不叫的狗会咬人啊。他重复了我母亲当初说过的这句话。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那只苹果腐烂了,我已经闻到了苹果腐烂后散发出的糜烂的酒香。我说我们分开吧。

   可是丈夫说,分开干什么呀?我们俩是一个艺术的整体,谁也不能离开谁。我们的下一个主题是《中国粉彩》,你可以尽情用你的身体对着全世界的男人表现你的风情和欲望。

   我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我等待着他的回应。他如果也还我一个耳光,我就会给他一刀。我们之间的事情我没有能力用语言来解决。刀子最锋利,我希望一刀两断。

   他对我也举起了手掌,又落下。他伸出食指指着我,停滞了片刻没说话。

  

   这个晚上我又梦见了那个男人。他的头上有一只黑洞,深不见底。我极力想看清他,我的眼眶子都酸了。

  

   这是一个春天的夜晚,我身边的男人忍无可忍了,他伸出了曾经成千上万次深情地抚摸过我的一双细致的手,把我像抓小鸡一样从梦境中提出来。他应该说,你跟我亲热像个死人,梦里你却夜夜呻吟。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东西,你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我就是喂一头猪也会对我哼哼的。对于一个绝望的人,说什么都是一种多余。他把舞蹈家优美的肢体拎到一个墙角,他把她抵在钢筋水泥上,他把这一堆骨骼血液和碳水化合物在墙上撞击,发出耳光一般的噼叭声响。他用他的身体把这株他精心呵护的植物连根拔起彻底粉碎。武装到牙齿。

   但是摧毁不了的是我爱另外一个人的意志。我的身体贴在冰冷的墙砖上,我说,你不要这么卖力了,你从来就没有击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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