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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紫金子”是个咖啡屋(2)
作者 : 任向春




   2、我离开家时她没有送我。她一直背对着我,她在假装因为我的忤逆而生气。她对我的离开假装满不在乎,其实她是想让我毫无牵挂地走,她怕我因为想她耽搁了学业。接着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她又高兴又害怕,她在我们的小房子里叫着我父亲和我的名字边哭边笑。她想生下这个孩子,她不想失去这个孩子,这个孩子是她和苏子的血肉。可是这个孩子一出世就会遭到社会不公平的待遇,人们会怀疑刘苏子,这样会影响我的前程。她只能把这个孩子做掉。她走向镇子里的医院,她在妇产科门口徘徊。那个时候做人流都要有丈夫身份的人签字,她这样一个人去不但做不了人流还会遭到人们的讥笑。那个时候这样的事一夜之间就能传遍整个小镇,搞不好单位还会对她除名,那苏子的学费怎么办。这样她想到了酒糟鼻子张头儿,她想让他帮个忙。父亲和辛曼结婚的那一天,张头儿因为值班不能参加他们的婚礼,父亲专门派人给张头送去喜烟和喜糖。父亲这个人就是这样的,做任何事情都非常周到体贴。父亲去世后他对我和辛曼一直很客气。他本身又是一条光棍,辛曼找到了他。他或许本身就是一个仗义的人,也可能是老光棍没见过什么女人,看到一个年轻女人哭着求他他于心不忍,于是他一拍胸脯欣然前往。签字的时候他非常骄傲,仿佛这个女人就是他的妻子。人们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这更让他雄纠纠气昂昂的,一枝鲜花插在牛屎上牛屎能不喜出望外吗?辛曼躺上手术台,她听到了钳子和剪子相撞的锐利的金属声,她知道她和苏子的血肉顷刻之间就会灰飞烟灭。她跳起来大叫一声,她说我要我的孩子,我要我的苏子。她冲出来向外跑,酒糟鼻子在后面追,直跑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辛曼对酒糟鼻子跪下来---张师傅,你娶了我吧。酒糟鼻子被吓得跌了一个跟头。天上掉下了肉馅饼,不是一个肉馅饼是两个肉馅饼。他一下子得了老婆还得了儿子,他又跌了个跟头。

   我跳起来,我找出小时候的一张照片,我发现和现在的小苏如出一辙。

   我打通了蓝绸子的电话。接电话的是蓝绸子的丈夫。没等我说话他就说,啊,是苏子吗?我还正要打电话感谢你呢。我听蓝绸子说,我出国期间你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尤其是她父亲去世后,你简直就是她的精神支柱。有你我就放心了,你没事儿就过来,别把自己当外人。好了,你也别客气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电话压断了。

   但是我必须要和蓝绸子说些什么,要不这一个晚上我会发疯。我又拨通了电话,还是丈夫接的。我说我想约蓝绸子出来有点事,你不会介意吧。

   丈夫说,不会不会,要不你来家里,我出去。这时蓝绸子接过电话说,苏子,出事儿啦?

   听到蓝绸子的声音,我突然哽咽了,我说不出话来。蓝绸子说,你到“紫金子”来,我等你。

   “紫金子”是个咖啡屋,是我和蓝绸子常去的一个地方。蓝绸子没有化妆,脸色苍白。这个样子更接近她小时候的样子。

   我告诉蓝绸子,小苏是我的儿子。辛曼是因为怀上了我的孩子才嫁给了酒糟鼻子。

   蓝绸子说,我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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