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装设计师把服装设计当成了生命。他伏在桌子上昼夜画图纸,快瘦成一块桌布了。他的想象力非同寻常,艺术构思在当时的中国确实属于领先水平。他把中国文化引进时装领域,挖掘中国文化以服装的形式走进世界的契机。他服装的主体形式是旗袍。他设计了三个文化主题的中国服饰,一个是青花瓷,一个是粉彩,一个是紫禁城。他为自己的创意发了疯。他把我从被窝里拎出来,用一块蓝色的蜡染布,把我裹成各种造型,还把一只花瓶放在我的头顶,让我像模特那样,在地下不停地走,直到我精疲力竭。之后他把我捞在床上,对我喁喁私语,把我当成了他的作品,倾诉着他对作品的爱。
他从来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他从来没问我想怎么样。我所有的喜好只能他加于我,包括我穿什么衣服。我如果不能接受,我就是庸俗。他在设计服装的同时也在设计我,我得按照他的要求穿衣服,化妆,甚至笑。他爱他的事业,爱一个衣服架子,我是一个载体。有了录象机后,他还搞来一些香港的顶级黄色录相带,晚上关上门津津有味地体会里边的细节。他说女人不适合看这样的东西。更可笑的是,受到这些乌七八糟的刺激,他就要和我做爱。他模仿着里边的动作,把我当成一把折叠椅子。
我是他的一份快乐,但不是他的妻子。
不久,他突然说他在办护照,他要到法国学习服装设计。我知道,丈夫就职的服装公司正在起步,规模不是很大。丈夫设计的服装理念属于形而上,过于深奥,过于艺术,过于文化,不适合大众消费。公司老板是想通过他赚钱,并不是想培养他成为艺术家。公司不可能出这笔费用。我想这可能是一笔不小的费用。我说上哪弄那么多钱呢?丈夫说,你不用管了,我借来了。
接着父亲就来了。当然我很高兴,把弟弟叫来一起聚会,吃个团圆饭。饭桌上,弟弟对丈夫说,你接我父亲来,是要看着我姐姐和我是不是,你一直这么不自信吗?我苏子哥十年前就说,世界上最好的男人才配蓝绸子,你不是世界上最好的,你也认为自己不配是吗?
我以为丈夫会发作,可是没有。他看着我父亲说,蓝骄子被你们惯坏了。
弟弟接着又说,你现在的心情是不怕贼偷,怕贼惦着。尤其是家贼。我告诉你,你在的时候,我想来就来,这是我姐姐的家。你不在的时候我还不来了,我要斗的是你不是我姐姐。我要斗就跟你明着斗,我是君子不是小人。
丈夫走后,弟弟果然再没有来。
父亲老了,头发也白了,休息日我就陪父亲到外面转一转。我想多跟父亲说说话,我怕父亲孤独。
我问父亲,你爱过我母亲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