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不了也散不了的状态中,弟弟总是出其不意地袭击我们,因为有一个共同的对手,我们还不能分开。由于我们同仇敌忾用回避和规劝与弟弟斗争了近两年,婚姻仿佛就成了我们共同的目标。有一阵子我们几乎绝望了。服装设计师只在远距离看着我,他没有力气争斗下去了。我也精疲力竭了,我任弟弟亲吻我的后背,我像尸体一样苍白而陈腐。我的心好像腐烂了。没想到最先泄气的是弟弟。他把姐姐提起来扔到床上说,你是一个没有味道的女人,你是一块干面包!
弟弟在我眼里虽然是个不争气的孩子,但她要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给他的爱情。
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我是个女人,一个没有味道的女人。不知道一个女人成为女人的标志是什么。有了初潮就是女人?被人爱了就是女人?爱上一个男人了就是女人?结婚了就是女人?生了孩子了就是女人?站在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了就是女人?我只知道,在我第一次看到穿着雪白的的确良衬衫的老师对我笑出一排好看的牙齿的时候,我就想做个女人。
弟弟的那位难友,就是穿花衣服进女厕所和弟弟一起落难的那个男孩子,成了弟弟的死党。他也和弟弟出入我的宿舍。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就叫我花衣裳吧。花衣裳和我弟弟一起做生意,他俩义气得几乎不分你我。他对弟弟的行为颇为不满。
花衣裳对弟弟说,蓝骄子,你说你是在姐姐的背上长大的,你要是个有良心的人,一个男人,你就得让姐姐高兴。世界上女人那么多,你为什么非要和姐姐过不去呢?把你的钱拿出来,给姐姐买套房子,不要让姐姐住筒子楼。给姐姐办一场个人舞蹈晚会,让姐姐一夜成名,你为什么不去做这些呢?
接着他俩开始张罗给我看房子,为我做舞蹈晚会的前期宣传。可是,服装设计师站在我面前说,蓝绸子,我一直以不你是个清高的人,两个劳改犯做你的舞蹈晚会赞助商,你觉得合适吗?凭我的能力,我早晚会给你开一场舞蹈与时装同时亮相的盛会,那是我们俩共同的成就,你何必那么浮燥呢?
他第一次对我说话那么尖锐,他的脸通红,为了信心和尊严。
我告诉花衣裳,你们不要为姐姐操心了,你们如果想让姐姐开心,你们就各自寻找你们心爱的女孩子,踏踏实实地做人做生意。
花衣裳说,姐姐,我什么样的女人都见过了,还没有找到能做我老婆的人。我们再有钱也和我们的历史割不断,她们爱我们的钱,但嫌我们人脏。我要是哪天碰到了好女人,先让给我的兄弟当老婆,我兄弟心满意足了,我怎么样都好说。蓝骄子和我不一样,是个痴心人呀。
果然不久,他把一个女孩子送给了蓝骄子。那是个其貌不扬的姑娘,眼睛很亮,不俗。花衣裳对那个姑娘说,我这哥们儿人残志不残,你如果能让我这哥们儿爱上你,你这一生有享受不尽的福气和依靠。
可是蓝骄子从地上跳了起来说,你们少合起伙来污辱我。我腿瘸了,心没有瘸,我自己会找到爱我的人的,你们给我滚,滚,滚。
这姑娘果然看上了弟弟蓝骄子,她说蓝骄子身上有一股劲儿,挺难得的。她主动接近蓝骄子,给他的生意出谋划策。可是弟弟有一天对人家说,你是个聪明姑娘,你跟我一起做生意吧,我给你股份。别的事咱俩没什么前途,我只爱我的姐姐蓝绸子。等她有了着落,我才能考虑自己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