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奇地打开词典,看到第一条成语是“哀兵必胜”。看到第十条的时候我发现我上瘾了。从此每天坐在饭桌上我给她背两条成语,不过瘾,背五条,还是不过瘾,我觉得我亏了,应该给她提个条件,我说,每天背十个成语怎么办?
辛曼抬起红扑扑的脸,喜出望外地说,每天都有肉吃怎么样?
每天都有肉吃?听到肉我的口水条件反射地淌了出来。每天都有肉吃那是什么样的生活啊,西哈奴克亲王老到中国走亲戚,我们中国人也未必每天都有肉给他吃。于是我背成语更起劲了。
同时对成语故事上了瘾的不光是我还有辛曼,一本成语词典,我醒的时候我翻,我睡了辛曼翻,等我们俩把所有的成语烂熟于心的时候,成语词典已经面目全非。同时我发现,我的语文成绩猴子一样往上蹿,触类旁通的,历史地理也好得莫名其妙。最后老师谦逊地说,刘文才的儿子我教不了了,他知道的比我还多哩,他们家是遗传的。
就在我甩开腮帮子满口啖肉的时候,辛曼也对我层层加码,她要求我的理科也和文科一样好。总之她会有一种办法让我就范,或者总有一种物质让我不能舍弃,我上当上得心甘情愿。其实我搞不清楚到底是消化了一本成语词典才提高了成绩,还是因为消化了一碗一碗的肉。放学回来,辛曼笑嘻嘻地等着我,期待我有好的成绩告诉她。我的表现如此之好,是希望她高兴也希望再出现那个风雨之夜,我希望她依赖我,因为有我她才不害怕。
辛曼下班回来了,笑盈盈的。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进门就撸袖子和面。她脱掉外衣,拿起一把梳子,坐在镜子前梳头。她过去一直梳着两条辫子,现在她精心地编了一条辫子甩在脑后,像铁梅、小常宝或吴青华,在镜子里前后左右地照着。她说,刘苏子你猜猜,咱家今天有什么喜事儿?
我第一次听到从她嘴里说“咱家”,心里动了一下。没等我说话,她就从口袋里摸出十块钱,在我面前抖动着说,我们的外债还清了,这个月节余了十块钱,我们有存款了。
我知道办父亲的丧事借了学校的钱,现在还完了。可我对什么存款没有概念。我看着她激动得满脸通红,有点想笑。
她拽着我的肩膀让我站起来,她语速很快地说,十块钱你知道是什么吗?是你一年的学费,是两件的确良衣服,是两袋半白面,半坛子猪肉,一冬的土豆白菜,去一趟北京往返的路费----
她哭起来了----她在我三寸远的地方没有遮拦地哭,我嗅到了她的气息。我很慌乱,从她手里拿过十块钱,转身压在我的枕头下面。既然我们家有了存款,肯定得由一个男人把它存起来。之后我说,我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