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知道这事情是我干的。她把我的衣服扒光,把床上的被子褥子拿走,不留一根布丝儿,让我赤条条地在地上站着。我用双臂抱住自己白哗哗的身体,我羞耻到了极点。我的身体为什么让我这么难堪啊。是的,我就是这样赤裸裸地来到这个世界上,来到这个家庭里,我的父母亲给我穿上了衣服,让我在衣服里无畏地长大。我应该感谢他们啊。但是我充满了仇恨,我想杀了我的母亲。这是我一生中第一次生出杀人的念头。对于一件事情只有用杀人才能解决的时候,杀人是一种快感,像其它声色犬马的享受一样,全身心的快乐。等到我三十五岁那一年,真正拿起屠刀的时候,我并没有想杀人。
我听到门口父母亲撕打的声音,一定是父亲要送衣服来母亲不让。我冲出去了,我拔开在门口纠缠的父母亲向外面跑去。死都不怕,还怕身上一丝不挂吗?我要去找我的老师,我要对老师说,你要等我长大你一定要等我长大啊。我的脸面向黑魆魆的天,嘴里发出呵呵的怪异的声音。母亲尖叫一声追出来,她张开一条床单扑向我,就这样两个女人滚进一滩积水里。
这时我的邻居刘苏子从家里奔出来,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刀。他站在母亲的面前,把刀架在母亲的肩膀上说,那事儿是我干的,你放了蓝绸子。
二十年后,刘苏子重复了这句话。
那事儿是我干的,你放了蓝绸子。二十年后,刘苏子对警察说。
我的母亲像一只气宇轩昂的公鸡,举着一张大红脸,从学校的办公室里把刘苏子的父亲拽出来。她说,你的儿子刘苏子,现在就敢杀人放火,以后还不得奸淫妇女。刘文才气得浑身哆嗦,他甩着一双长腿去找他比日本人还坏的儿子刘苏子。刘苏子正在电影院门口看海报,嘴里含着半根冰棍,看到父亲气势凶凶地向他走来,知道大势不妙,撒腿就往食品商店跑。刘文才跟进食品店,环视四周,提起一只鸡毛掸子就冲着刘苏子的屁股蛋子过来了。刘苏子知道在劫难逃,就大喝一声道,你没有权利打我的涤卡裤子。于是他三下五除二脱掉了裤子。刘苏子的父亲把鸡毛掸子打在柜台上,辛曼叫了起来。接着鸡毛腾起来,在空中漫开,刘苏子趁机把大把的葡萄干塞进球鞋里,在鸡毛的掩护下胜利出逃。
我说,这葡萄干什么味道呀?刘苏子说,葡萄酒的味道。
我等待着,我不知道母亲还会怎么发落我。我和刘苏子商量怎么离家出走。他从他的一只臭袜子里掏出零用钱,一分一分地数,他都开始给我攒路费了。为我们的离家出走,我们还做了一次演习。天黑以后刘苏子带我摸进广场后面的马圈里。我有点害怕,刘苏子说别怕有我呢,我们躺进马槽里看星星。刘苏子在马槽里放了些干草,我们就头对着头躺下来。
我说,刘苏子,你带我走好吗?
刘苏子说,我正在学骑自行车。等我学会了,我就偷上我爸的自行车带着你到温都尔汗去。
我把刘苏子的手抓过来放在我的胸前说,你摸摸我的心快跳出来了。
刘苏子赶紧把手挪开说,记住,别让男的动你的身子,会怀上孩子的。
我的脸刷地红了,赶快转移话题。我说,那我要不要告诉我的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