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钟书的家十分简朴,甚至有些寒酸。沙发套是多年前流行的咔叽面料,有一个书架竟是用几块木板和红砖搭起来的。在这个简单的家里,他们嗜书如命,乐此不疲。他们会从各方面源源不断地找到书,外文书刊也不间断。只要手里有外汇,他们就去买书。国外出版社的稿酬,他们一般不取现金,而是开出书单,请对方实物支付。杨绛曾在书中这样感叹道:“什么物质享受,全都舍得,没有书却过不好日子。”
也正因为如此,钱钟书大放异彩。在一次国际学术会议上,他提到一位美国诗人,就用英文背诵一段诗人的作品。提起另一位德国诗人,又用德文背诵了他的作品。再提及一位拉丁诗人,他又用拉丁文来背诵。而且,这些诗人不是什么闻名的大诗人,提及的作品也不是他们的重要作品,但是钱钟书对他们却清晰见底。
钱钟书当年名震清华,以恃才傲物、擅写讽刺文字而闻名。但是,他的同学好友吴晗、傅雷先后在文革中惨遭横祸,他却有惊无险,还曾任《毛泽东选集》英译组主任委员。有人说,这得益于钱钟书性格中的超然恬淡,谨守默存,以及他的大智若愚、洞察世事。
即便是对中国人都十分重视的身后之事,他也做了这样的交代:由三两亲友送行,不举行任何仪式,不要花篮、花圈,不留骨灰。在他去世后,告别室里只有十来个人,连一张照片也没有。杨绛领着大家鞠了三个躬,遗体就推进了火化室。
他去世,电视台做节目,一个镜头也找不到。清华的学生们折了许多纸鹤,为老学长送行。在他的周年忌日里,杨绛依然没有任何仪式,她说:“他和我都不爱仪式。”
杨绛写过一本书叫《隐身衣》,在书中杨绛问钱钟书:“给你一件仙家法宝,你要什么?”结果两个人都要隐身衣。隐身于书斋,遨游于书海,即便出门最好是大家都视而不见,见面不睹。由此,过得平静自在。
真的隐身衣倒没有,但钱钟书确是穿着的。
大隐隐于市。在人们大多不甘寂寞的喧闹年代,钱钟书躲避名利唯恐不及,也是一痴、一怪。对于送上门的种种好处不止拒之门外,而且不留情面,又时时表示出厌恶,也有些“不知好歹”。不过,钱钟书却不是一个呆子。杨绛先生为《围城》所做的《钱钟书自传》中就写道,他不是个“不知世事的痴人”,也“不是对社会现象漠不关心。”杨绛还有一句话:“我们只是普通的老百姓。我们也没有奢望,只想坐冷板凳。”
从钱钟书这儿我们也能悟出道理:热的东西大家都去抓,你争我夺,反倒不容易到手,而冷的东西,没人注意它,你去做,成功就容易得多。大多数人都来凑社会的热闹,而他却守着自己的学问毫不放松。所以,他成就了自己。联想到现实,那么多的专家、学者,光知名者就不计其数,却很少有像钱钟书这样能够冷下来的人。在这点上,他可能很傻,却比大多数人聪明。
钱钟书拒绝的,大部分人想得到;钱钟书要得到的,大部分人拒绝。这也许就是大部分人平常,而钱钟书杰出的缘由。
没有诱惑和欲望?真苦。在诱惑和欲望中生活?好难。
☆社会学者李银河说,人有两次解放。第一次是不为花钱操心,第二次是能干自己想干的事情。这的确是人是否得到自由的关键。如果人能超越自身,不为名利所累,活得自由、洒脱,这就应该称作是第三次解放了,而这才彻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