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杨先生虽觉得要糟,但既入虎穴也只有小心翼翼,而且人类的弱点,总是希望强大的对手圣手仁心,大人不把小人怪的。当下鞠躬之后,科长老爷也没有让座,用两只基于神圣原因而洞察肺腑的尊眼,瞧了我半天,打开介绍信,好象看情书似的又看了半天,然后徐徐问曰:“迷死脱柏,你身体如何?”我曰:“还结实,前些时害过肚胀,现在好啦。”科长曰:“你明明没好,怎的说谎。”第一棒就如此严重,心里一紧张,嘴巴就不灵光,只好结巴曰:“没有,没有。”科长曰:“你不是天天在什么报上写杂文乎?”我急曰:“没,没……”科长曰:“听说你为了女人被法院判了五年的有期徒刑?”我更急曰:“没,没……”科长曰:“那定是为了涂改支票,把一百元改成七万零一百元,因之坐的牢……”我脸红耳赤曰:“没,没……”科长冷笑曰:“不要再说没啦,我对你清楚得很,这里的工作,我替你留意,以后有机会就通知你。你年纪已经不小啦,多积点德,也是好事。”说罢端茶送客。
柏杨先生在众目睽睽之下,连走带跳,中途还被凳子绊了一跤,几乎撞到玻璃窗上,惹得哄堂大笑。等我一口气跑到原介绍人那里,电话铃也适时而响,朋友听过电话,向我抱歉曰:“老哥,对不起,对不起。”接着说明内情,盖该科长是表演沉船的那位船长谭守杰先生的亲戚,当该船沉入海底时,我曾写了几篇大作,他就牙齿发痒,再也料不到神差鬼使,找差事找到他头上,遂故意不动声色,满口答应,诱敌深入,迎头痛击,刚才那电话就是他阁下向该朋友说明原委的,朋友告我曰:“你得罪的人太多啦,木法度,木法度。”从他那里走出来,就好象从河里爬出来,汗流浃背,连裤裆都湿透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