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我的小窝里,什么都懒得干,就又躺到床上,像死人一样。不知躺了多久,忽然想起了一支曲儿,那曲儿的名字叫《伤别离》,于是拿过埙试着吹了起来。这支曲儿我以前吹过,后来忘了,刚才猛然间想了起来,没想到现在竟也能吹下去,待到吹第二遍时,声音已经很有韵味了。
这段时间,我几乎每天都到世纪广场的地下出口吹埙,我就一边吹着《乡音》《我等你》《黄莺咽》《苏武牧羊》这几支曲子接受别人的施舍,一边寻找着火火。我也曾试图画了几幅画,然而却再也找不到过去的那种感觉了,我只好把画撕得粉碎,把画笔掷到一边。我觉得我已经成了一个没用的人,我只能靠吹埙勉强挣几个生活费,等哪天别人不再对我这样的文化乞丐产生同情了,或者市容管理委员会不允许我在街头卖艺了,我也就不知道还能不能生存下去了。
那位姓陈的先生想通过绿毛水怪说服我,用高价收买我那幅《回眸一瞥》,我还是拒绝了,尽管他给的那个价钱对我很具诱惑力。我知道我得到了那笔钱就可以还清卫大胡子替我垫付的房租款,就可以回家过春节,就可以看望年迈的父母,就可以参加弟弟的婚礼,但是,我还是坚持不卖,因为,它是我惟一的情感寄托,是埋在我心灵深处的思念,是从噩梦中惊醒后的一个幻影,我的生活中不能没有它。在这个世界上,我失去的太多了,我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心爱的女人,倘若再失去了它,就意味着失去了残留在心底的最后一抹希望,我不知道到那时我的日子将怎么度过,我就是穷死,饿死,也要与她共存亡。
埙声刚落,我就听到一阵叩门声,我说了一声进来,一个冰雕玉洁般的人儿便闪了进来。
恍惚中我以为是火火,从床上一骨碌翻起身,坐起来后才看清她不是火火,而是时尚杂志社的记者张咪。
“是不是感到很奇怪?”张咪生就一张生动可人的脸蛋儿,笑起来牙齿白得耀眼。
“是有点奇怪。”我一边下床一边说,“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你忘了,我是记者。记者的腿,律师的嘴,这是职业特长,想找你还不容易?怎么,是不是不太欢迎啊?”
“欢迎,这么漂亮的小姐光临寒舍,怎能不欢迎?”我说着把她让到沙发上,接着泡了一杯茶递给她。
张咪是卫大胡子女友小丹的女友,小丹果然不失前言,在一个细雨霏霏的下午给我介绍了这位张咪小姐。当时张咪很大方地伸出手说认识你们这些画家很高兴。我握住她的手,就像握住了一只小麻雀,温存而暖和。当时我便想,能长出这样一双温暖而又绵软的小手的女孩,肯定温柔善良,于是便随口说,握着你的手,仿佛回到了十八九,握着别人的手,仿佛左手摸右手。张咪欣然一笑说,让你有这种感觉我真的太荣幸了。卫大胡子趁机说,嗬!这么快就找到感觉了。我们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我与张咪就这样相识了。
当时由卫大胡子做东,我们4人一块儿到旁边的餐馆里吃了一顿涮羊肉,又到卡拉OK厅去玩了一阵。 |